林況生將玉簡從額前取下時，手指微微發顫。
不是因為害怕。他林況生活了一千多年，從亂星海一個小小的散修爬到化神中期，怕這個字早就從他的字典裡刪掉了。讓他手指發抖的，是一種難以抑制的震動——就像一個在黑夜裡走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遠處亮起了一盞燈。
太虛門末代長老的遺言還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太虛秘境。青木上人留下的傳承之地。突破地仙的秘密。
當年太虛門就是因為這個秘密被數個魔道宗門聯手覆滅。木道人以殘軀封印礦脈石室，在黑暗中坐化了數萬年。這位末代長老帶著四象劍陣圖和飛劍逃到西漠深處，至死都在守護玉簡中的座標。而現在，秘境入口的位置就刻在這枚玉簡中，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最後一口心血寫成的。
三界山。東荒、南域、西漠三處交界之地。
他靠在石室門口，閉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將玉簡中的內容簡要告訴了白靈。
“太虛秘境可能還在。”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白靈聽出了其中壓抑著的東西，“入口被末代長老們聯手封印過，需要用太虛劍法第八式蓮淨式配合木屬性靈力才能開啟。秘境裡可能有突破地仙的線索。”
他頓了頓。
“也可能有魔道宗門設下的陷阱。幾萬年過去了，誰也不知道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說完他看向白靈。
白靈靠在那根斷裂的石柱上，手裡還拿著半隻沒吃完的烤沙蜥。剛才她在沙丘上烤了兩隻，一隻給了林況生，一隻自己慢慢啃。此刻那半隻烤沙蜥已經涼了，油脂在表皮上凝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她聽完之後沒有馬上回答。
把最後一口烤沙蜥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地嚼了好幾下，嚼完嚥下去。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粒和油漬，動作慢條斯理的，像是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你一個人去送死嗎？”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要不要出去走走。八條尾巴在她身後輕輕晃著，連那條還沒完全凝實的第八尾虛影也跟著一起晃。
“我跟你一起。”她抬起下巴，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口吻說，“別想多了啊，我就是不想少一個能打的人。這西漠到東荒一路上多少妖魔鬼怪，你一個人應付得過來？”
說完她就別過了頭，開始整理自己的儲物袋，好像剛才說的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林況生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口裡絞著。
絞得很緊。
從東荒到南域，從南域到西漠，這一路走來已經大半年了。她替他擋過的刀比她自己受過的傷還多，在月牙泉他幫她取月華精魄，在南域他幫她奪萬年靈芝，在坊市拍賣會上他花了大半身家替她拍下墨玉蓮。每一件都是她凝聚第八條尾巴的關鍵，每一件都是他拼了命弄來的。
有些東西不需要說出來。他們心裡都明白。
林況生沒有拆穿她。他只是點了點頭，說了聲“好”，然後開始收拾行裝。
三界山在東荒、南域、西漠三處交界之地。從西漠深處過去，要橫穿半個西漠和半個南域，路程至少兩個多月。他把八階妖丹、四象古陣圖、四柄飛劍一一清點好收入丹田，又把太乙神霄劍擦拭了一遍。劍身上的青金色光芒在陽光下流轉，經過與八階妖獸那一戰，這柄劍與他之間的共鳴似乎更深了一層——握在手裡的時候，劍柄傳來的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觸感，而是一種溫熱的、像是活物般的脈搏。
兩天後，兩人走出了西漠。
在沙漠邊緣最後一座坊市裡，他們補充了淡水和乾糧。坊市不大，只有一條街，但因為是西漠通往南域的必經之路，往來的商隊和散修不少。林況生在坊市的雜貨鋪裡買了一份南域到東荒的地圖，又添置了一些陣旗和符紙——三界山那邊情況不明，多準備一些總沒錯。
白靈在坊市門口的妖獸材料攤前蹲了好一會兒，跟攤主討價還價半天，最後用兩顆四階妖丹換了一袋子靈果。她把靈果往儲物袋裡一塞，拍了拍手，一臉得意地說路上吃。
林況生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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