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風還帶著涼意，但衚衕口的楊樹已經冒了芽。
陳陽在鋪子裡間對賬。賬本攤在桌上，數字密密麻麻。鋪子這月流水穩中有升，域名那塊才是大頭。他正翻著，裡間電話響了。
是個域名中介，姓周。上次問過價的那五個中等域名，對方又找回來了。
“打包，四十五萬。”陳陽聲音很平。
“這價格……四十萬怎麼樣，今天能定。”
陳陽沒急著回。他目光掃過賬本，停在“四月備用金”那行字上。手指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螢幕跳出綠瑩瑩的數字。
“那這樣吧，四十二萬五。我包過戶，你出公證費。明天簽約。”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敲鍵盤的聲音，翻紙的窸窣。
“行。明天上午，老地方。”
掛了電話，陳陽在賬本上記下：**域名出5個，42.5萬，明日簽約。四月備用金。**
筆尖頓了頓，他補了句旁註：**中等貨，不影響根基。**
四百多個域名，出掉五個中不溜的，像大樹修剪枝條。真正的好貨——那幾個雙拼、短數字、行業詞——他捂得緊緊的。網際網路的潮頭才剛打溼腳面，真正的浪還在後頭。
但這筆錢來得正好。四月份那件事，需要現金，大量的現金。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出了口氣。這口氣不是為了錢，是為了“時機”——錢在需要的時候到了，就是好錢。
外間傳來王浩的喊聲：“偉哥！那塊440BX的主機板你塞哪兒了？”
“貨架上！第三排！”
“第三排沒有！”
“那就是第四排！”
陳陽聽著，嘴角動了動。他站起身，推開裡間的門。外間的嘈雜、熱浪、松香味撲面而來。王浩滿頭大汗地翻箱倒櫃，孫偉盯著螢幕皺眉，小劉手裡的烙鐵冒著白煙。陳建國坐在門口，保溫杯擱在膝蓋上，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著進出的客人。
這一切都在轉。沒他，照樣轉。
他走回裡間，關上門。重新坐下，卻沒再看賬本。他從抽屜裡拿出那本《故事》，翻到夾著書籤的那頁。羅伯特·麥基在講“危機”——故事裡最黑暗的時刻，主角看似失去一切。
陳陽讀著，目光落在字上，心思卻飄了。
他在等另一個電話。一個關於“故事”的電話。
下午，陽光從窗戶斜打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亮線。
陳陽還在讀《故事》，已經讀到“高潮”部分。外間一切照舊——王浩的報價聲，孫偉的鍵盤聲，小劉的烙鐵聲，還有陳建國偶爾那聲警示性的咳嗽。
就在他讀到“主人公必須做出最終選擇”那一行時，外間的電話響了。
“浩陽科技，您好。”孫偉接起來，聲音頓了一下，“您找哪位？……陳陽？在在在，您稍等。”
孫偉推開門，表情有點怪：“陽陽，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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