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輯室。”寧皓把嘴裡的煙拿下來，往《田林賓館》的那摞材料上點了點，“最後一點聲音還沒調順，他這幾天跟錄音師傅耗上了。戛納那邊一直沒訊息，他閒不住，說等也是等，不如把片子再磨一遍。”
陳陽點點頭。這才像程邇，拍片的時候悶聲不響，真到了後期，反而比誰都較真。
寧皓又把《中國式父親》的資料往旁邊收了收：“我這邊也差不多。戛納已經送了，回執都在這兒。後面幾個青年影展的資料我也備著，真要戛納沒動靜，咱們不能幹等。”
陳陽笑了笑：“看來我不在，你們也沒閒著。”
寧皓翻了個白眼：“閒？你讓程邇聽見，他能拿剪輯刀追我兩條街。”
說著，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上個月老徐回南方之後，不是給程邇打過電話嘛。”
陳陽抬眼看他。
“那會兒《田林賓館》剛殺青沒幾天，老徐跟程邇聊得投緣，在電話裡就一直打聽咱們十一影視的底戲。”寧皓笑道，“他說範導那邊為了劇組缺錢的事快急瘋了，這兩個月嘴唇上的泡就沒下去過。程邇當時還跟我開玩笑，說老徐這回要是真能把投資談下來，多半不是靠喝酒，得靠割肉。”
陳陽把包裡的《春光燦爛豬八戒》故事梗概拿出來，放到桌上：“談下來了，老徐也確實割了肉。”
寧皓愣了一下，伸手拿過來翻開。只看了兩頁，他就笑了：“還真是這個豬八戒。”
“今天中午剛籤。”陳陽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十一影視投兩百萬，拿十九個點收益，資金進共管賬戶。徐徵片酬折了股，福納三天內補分項預算。”
寧皓臉上的笑意收了些。他重新看向那份梗概，神色認真起來：“那這就不是朋友幫忙了。”
“對。”陳陽看著他，“這是十一影視自己的專案。”
屋裡安靜了一下。王保強雖然沒太聽明白那些收益和賬戶，卻聽懂了“自己的專案”幾個字，眼睛一下亮了。
寧皓把梗概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你想讓我過去？”
“你和保強一起去。”陳陽說道，“我已經跟範小天打過招呼。你進導演組，當執行也好，副導演助理也好，先把大組怎麼轉的看明白。預算、置景、通告、現場排程、製片組怎麼花錢，導演組怎麼安排活，這些東西不是坐在屋裡寫分鏡能學會的。”
寧皓沒有立刻答應，而是低頭想了想：“也是去替公司看著那兩百萬？”
“嗯。”陳陽沒有繞彎子，“不是盯人，是盯賬。材料、票據、付款節點，劇組那邊怎麼走，你心裡要有數。以後十一影視自己開大組，你不能只會拍，還得知道錢是怎麼燒沒的。”
寧皓舉起手笑了一聲：“這話扎心。”
“扎心就記住。”陳陽轉頭看向王保強：“保強，你跟著寧皓。”
王保強立刻站直：“我去能幹啥？”
“劇務、場務、道具、跑腿、群眾演員，缺哪兒補哪兒。”陳陽看著他，“先別想著露臉，也別嫌活雜。你先把一個劇組每天怎麼開工、怎麼收工、怎麼發通告、怎麼管盒飯都看明白。以後真輪到你上戲，你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兒。”
王保強使勁點頭：“我記住了。”
寧皓在旁邊樂：“先把普通話練明白，別到了橫店一張嘴，人家以為咱們公司派了個河南說書先生過去。”
王保強不好意思地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陳陽也笑了。窗外雨停了，樓下傳來腳踏車鈴鐺的聲音。王保強重新蹲下，把錄影帶一盒一盒裝進紙箱。寧皓則把《中國式父親》的資料收進資料夾，又把《春光燦爛豬八戒》的梗概單獨壓在桌面上。
陳陽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世，《春光燦爛豬八戒》會成為一代人暑假裡反覆重播的記憶；眼前這個還在畫分鏡的年輕導演，日後會拍出讓整個市場側目的片子；那個蹲在地上整理錄影帶、普通話還說不利索的小夥子，也會一步一步站到聚光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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