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馬華騰話不多，落座後先通讀一遍王浩帶來的資料，接著詢問浩陽系統部署模式、網咖覆蓋規模。絕大多數問題，都由王浩一一應答。
“深圳旗艦店開業，優先在自家門店測試。就算出現故障，影響範圍可控。整套流程跑通，再跟隨網管系統向下鋪設。” 馬華騰思索片刻：“你們每個城市都會佈局直營網咖？”
“核心城市設立一家。”
“用作代理商培訓與技術支援站點？”
“正是。”王浩解釋，“各地代理商開店，浩陽不能只售賣一套系統就撒手不管。出現技術難題，必須有線下支撐點位。”
馬華騰再次翻看資料。 浩陽目前合作網咖數量算不上龐大，可一旦南方代理網路鋪開，OICQ就不用考慮推廣的問題，對自家公司來說倒是沒有壞處。
幾人再次核對聯絡方式，快速敲定合作模式。企鵝提供適配網咖批次裝機的測試版OICQ，浩陽率先在北京、深圳直營店試執行；版本更新、大範圍登入異常，雙方固定對接人及時溝通。 沒有正式商業合同，僅僅草擬一份簡易合作備忘。 對於兩家剛剛起步的初創公司而言，足夠支撐這次合作。
王浩收好檔案，起身告辭。曾李卿一行人送到門口。
陳陽走出兩步，忽然停下，從口袋取出一張名片遞向馬華騰。 “我的聯絡電話。”
馬華騰低頭看向名片，略感疑惑：“合作事宜，後續和王總對接就可以？”
“日常業務找他。”
“那聯絡你，是？”
陳陽唇角微揚：“未來如果有合作之外的事情，可以打這個號碼。”
他沒有解釋何為“合作之外”，馬華騰也沒有追問，認真記下名片上的姓名。
一行人走出辦公樓。整場會面，陳陽沒有打聽企鵝註冊使用者規模，不曾詢問OICQ未來盈利路徑，估值、股權、商業計劃書，半個字都沒有提起。 彷彿專程奔赴這裡，只是為了見面認識，順帶留下一張名片。
有些隱秘的盤算，他沒辦法向王浩和盤托出。
他奔赴企鵝，從來不是來判斷OICQ能否成功。 答案早已鐫刻在往後數十年的時光裡。 他等待的，是企鵝第一次真正陷入資金絕境的時刻。
眼下企鵝雖過得拮据，卻尚未抵達最艱難的關口。OICQ上線不過半年，依靠網頁外包、系統整合、尋呼相關專案尚能維持運轉。幾名創始人依舊抱有期待，覺得再接幾個專案、添置幾臺伺服器，眼前的難關總能熬過去。
真正的風暴，將伴隨使用者持續暴漲如期而至。
即時通訊軟體和普通工具軟體截然不同。 售賣一套軟體，錢款到手，交易就此結束；OICQ需要使用者保持線上。註冊人數越多，所需伺服器、頻寬、託管成本同步上漲。 軟體永久免費，沒有穩定營收渠道，找不到清晰可行的收費模式。每新增一批使用者，無法創造一分現金收益，反倒持續增加支出負擔。
而現在的網咖繫結推廣，只是加速這個過程的一個推手而已。這些陳陽知道，也是他的主要目的。
再過一段時間，馬華騰一行人會四處奔走尋求融資。 拜訪運營商、接觸投資機構，託遍身邊相熟的友人。商業計劃書反覆修改，能敲開的大門幾乎全部嘗試。 可最初，沒有人願意下注。
在這個年代所有人的認知裡，一群不會付費的註冊使用者算不上資產，只是一筆持續累加、看不到盡頭的伺服器開銷。 企鵝甚至一度打算把OICQ全盤轉讓。 六十萬。 日後價值萬億的企鵝，在生死存亡之際，開出六十萬的報價，都找不到願意接手的買家。
不是馬華騰看不清OICQ蘊藏的潛力，而是公司已經無力繼續供養這款產品。不斷增長的使用者，一面印證產品成功，一面持續把企業推向資金斷裂的懸崖。 直至第一屆高交會前後，艾帝基與盈闊入場。 二百二十萬美元，拿下企鵝四成股份。 這筆資金，給企鵝續上最關鍵的一口氣，讓這隻小企鵝熬過創業初期的寒冬，而未來的巨頭也長期受到外資的牽制。
陳陽清晰記得這條時間線。 所以此刻，他什麼都不提。他只是輕輕的推一把，讓這個時間早點到來，越早他的機會也就越大。
不問註冊使用者增量，不問融資規劃，不打探創始團隊願意出讓多少股權。 時機遠遠沒有成熟。
如果現在貿然主動送上門投資，只會引人懷疑：一個紮根北京、剛剛起步做網咖系統的年輕人，為何如此看重一款看不到盈利希望的聊天軟體？ 陳陽沒必要提前暴露自己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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