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帳篷靠門的位置,九寒彎腰整理醫療箱,紗布卷碼整齊,止痛藥油紙包壓進夾層,箱蓋壓實,釦子扣到最裡一格。
帳篷裡光線暗,只有頭頂一盞小燈泡泛著昏黃,照得她臉上的舊疤顏色更深,從顴骨拉到耳根,一條淺色的蜈蚣。
石磊走進來時她背對著他,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只把醫療箱帶子捋了一下,皮帶扣在手指間碰出一聲輕響。
九寒。
她直起身,轉過來,目光在他懷裡那個油紙包的輪廓上停了一下,沒說話。
那包藥被體溫捂得軟了,紙角翹起來,她伸手替他按平了,指尖碰到他胸口的衣料,涼。
你隨第六天優先批次撤,去方舟城主持傷員接收。
九寒沉默了一下。
她沒有爭,沒有問為什麼,只把醫療箱帶子往肩上一搭,皮帶扣扣進最裡一格,發出一聲乾脆的輕響。
抬腳要走,停了一步。
她沒有回頭,開口說話,字吐得一個緊挨著一個,沒有猶豫:姐夫,到方舟城,我給你換左臂的藥。別讓我白等。
石磊點頭:
九寒走出去,帳篷布隨她的動作掃了一下,重新垂落,把裡面的暖氣封了大半。
她背影筆直,腳步沒亂。
外面的鐵絲低鳴,尖細,風沒有停。
營地全面轉入撤離。
物資棚那邊,繩子拉緊綁了兩道,鐵釦碰在箱角上發出一聲悶響,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動作跟著壓低了。
董雪蹲在箱子旁邊,把一卷紗布從大包裡掏出來,塞進帆布袋的側兜,手指凍得通紅,她哈了一口氣,搓了搓,又繼續往裡塞。
旁邊的女人接過她手裡的油紙,開始分包,兩人一遞一接,動作很快,沒有說話。
醫療帳篷門口,發燒孩子的娘倆已經披好大衣,孩子裹在母親懷裡,只露出一小截腦袋,額頭貼著母親領口,眼睛半閉著,呼吸淺淺的。
母親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攥著一張登機名冊,名冊邊角被風掀起來,她用下巴壓住,沒有鬆手。
停機坪那邊,燕子站在哨位邊,槍口朝上,帽簷壓低,警戒天空。
風從哨位上方刮過去,把她圍巾尾端扯直,她沒有管,眼睛從左掃到右,停一下,再回來。
第一批物資開始裝載,兩個士兵抬著一隻鐵皮箱往停機坪方向走,靴子踩在凍土上咔嚓響,箱底蹭過地面,留下兩道淺淺的刮痕。
徐龍象從營房那邊出來,右臂掛著繃帶,左手搭在箱沿上幫著抬了一把,箱子上了停機坪,他甩了甩左手,五指攥了攥,鬆開,關節咔吧響了一聲。
石磊站在指揮棚門口,沒有進去,也沒有走開。
東北方雲層後那道亮光還在,正對核彈方向,薄了些,收實了些。
他左臂傷口在冷氣裡隱隱發燙,懷裡那個油紙包硌著胸口,他沒有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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