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離第六日天剛亮，營地只剩最後批次與後撤隊。
石磊站在停機坪邊緣，黑影艦載機停在前面，機翼蒙著薄霜，陽光打在機身側面，霜層反著白光。
他手裡拿著名單，唸了一遍：念念、朵朵、石小軍、小宇、九寒、馬大姐、周小純、董雪，還有醫療組最後三個人。
他抬頭看向前面的人群：這一批先走。
念念揹著小小的包站在隊伍裡，包帶勒在肩膀上，包鼓鼓的，塞了換洗衣服和一個灰色小兔子玩偶。
她仰頭看著父親，伸手拽住他衣角不放，手指攥緊衣角，布料被擰出褶皺。
石磊蹲下來，目光與她平齊：你先去方舟城找如煙姐姐。爸爸坐下一班機到。
念念沒有立刻鬆手。
她偏過頭，望向站在不遠處的林瑾瑜。
林瑾瑜穿著墨綠色襯衫和黑色長褲，襯衫第二顆釦子還是松的，頭髮披在肩膀上，被風吹得往後飄。
念念盯著她看了幾秒，又轉回來看石磊。
上次林瑾瑜離去時她三歲。
這一次她六歲，眼眶紅了卻沒有哭出聲，只說：我去了方舟城，你們倆都會來，對不對？
石磊沒有立刻回答。
林瑾瑜從他身後走過來，蹲下，伸手攬住念念：爸爸會來。媽媽也會去方舟城。你先替我們佔好位置，等我們。好嗎？
念念看著她，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沒有落下來。
她鬆開石磊的衣角，指尖從布料上滑開，手垂下來，攥成一個拳頭。
石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手掌在頭髮上按了一下，又收回來。
念念轉身往隊伍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
石磊站起來，朝她點了點頭。
念念這才繼續往前走，背影很小，被隊伍裡的大人擋住一半。
九寒揹著醫療箱，箱子帶子勒在肩膀上，勒出一道印子。
她走到石磊面前，停了一下，說：姐夫，到方舟城，我給你換藥。
石磊應了一聲：好。幫我照顧好念念。
“放心，有我和我姐在，念念跟著我們，你和....”九寒看了看林瑾瑜，“你和嫂子，平安回來，我們在方舟城等你們。”
九寒沒再說話，轉身跟上隊伍。
周小純走在後面，手裡攥著舊毛巾，毛巾角被絞得變形。
董雪跟在她旁邊，揹包壓得肩膀往下沉，她搓了搓手，手指凍得發紅，牽著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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