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走了幾步,發現趙長生沒跟上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愣著幹什麼?走啊。”
趙長生確實愣了一下。他以為蘇瑤說的“以後有丹送到蘇家商盟”是句客氣話,類似坊市裡“改天請你喝茶”那種——說著好聽,誰也不會當真。沒想到她是認真的,而且當場就要兌現。
“現在就去?”
“不然呢?”蘇瑤歪了歪頭,“你懷裡的丹藥還熱乎著,正好讓周叔驗驗貨。價格談妥了,以後你直接送貨,省得每次擺攤還要跟王坤那種人扯皮。”
趙長生想了想,跟了上去。李青抱著攤布和剩下的雜物,小跑著跟在後面,腳步輕快得像去撿錢。
蘇家商盟的黑石城分號坐落在坊市最中央的那條街上。這條街叫靈寶街,地面鋪的是整塊的青玉磚,踩上去不沾泥,雨天還會泛起一層淡淡的靈光。街兩旁的店鋪都有飛簷斗拱,門楣上懸著鎏金牌匾,門口站著穿統一服飾的夥計,見人就笑,笑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殷勤讓人覺得煩,也不冷淡讓人覺得被怠慢。
能在這條街上開店的,沒有一家是省油的燈。
蘇家商盟佔了靈寶街最好的位置。三開間的門面,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巨匾,“蘇家商盟”四個字每一筆都入木三分,據說請的是元嬰期修士以指代筆直接刻上去的。趙長生站在門口抬頭看那塊匾,只覺得那四個字裡藏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看久了眼睛都發酸。
門口站著兩個夥計,一左一右,都是煉氣三層的修為,穿著統一的青色綢袍,胸口繡著一個“蘇”字。見蘇瑤走過來,兩人同時躬身。
“大小姐。”
蘇瑤點點頭,邁過門檻。趙長生和李青跟在後面,兩個夥計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趙長生洗得發白的道袍上停了一瞬,但什麼都沒說。能在靈寶街當夥計的,眼力勁兒是第一等的——大小姐親自帶進來的人,別說穿粗布道袍,就算光著腳,那也是貴客。
趙長生跨過門檻的那一刻,腳步不自覺地頓了一下。
他見過坊市。黑石城的坊市他逛了不下幾十次,每條巷子、每個攤位、每個蹲在牆角打盹的散修,他都熟。但那是坊市,是露天席地的買賣場,是討價還價此起彼伏的鬧市。而這裡是商盟——真正的大商盟。
一樓是法器區。四排紫檀木的貨架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樓梯口,架上陳列著各式各樣的法器——刀、劍、斧、鉤、盾、鼎、爐、鏡,每一件都擦得鋥亮,靈光隱隱。貨架旁立著木牌,寫著品級和價格。趙長生掃了一眼最近的那個木牌——“下品法器,青鋒劍,四十五靈石”。他默默收回目光。四十五靈石,夠他攢三個月。
二樓是丹藥區,從樓梯口就能聞到一股濃郁的藥香。不是趙長生那種瓦罐煉丹時飄出來的粗糲藥味,而是數十上百種丹藥的香氣混合在一起、經過精心調配後形成的一種令人心曠神怡的氣息。聞一口,丹田裡的靈力都活躍了幾分。
三樓是貴賓室,樓梯口設了一道禁制,隱約能看到陣紋流轉。沒有築基以上修為或者特殊令牌,連樓梯都上不去。
“走啊。”蘇瑤已經上了二樓,回頭看見趙長生還站在一樓發呆,忍不住笑了出來。那個笑容裡沒有嘲諷,倒有幾分“我當年第一次來也這樣”的親切。
“土包子。”她說。
趙長生回過神來,耳根微熱,邁步跟上。
二樓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老樹根雕成的茶桌。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坐在桌後,穿著和蘇家夥計同款的青色綢袍,但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銀邊,腰間掛著一塊比夥計們大了一圈的玉佩。築基初期修為,面容清瘦,留著一把山羊鬍,眼神精明而溫和。
他正在看賬本,右手噼裡啪啦地撥著一把算盤。算盤珠子是靈石邊角料磨成的,撥動時有淡淡的靈光閃爍。
“周叔。”蘇瑤走過去。
周福抬起頭,看見蘇瑤,臉上綻開一個笑,放下賬本站起身來。
“大小姐。今天怎麼有空來分號?”
“帶個人。”蘇瑤側身,讓出身後的趙長生,“趙長生,青木門外門弟子。上次我跟你提過的,在黑石城賣聚氣丹的那個。”
周福的目光落在趙長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目光不冷,但很銳利,像一把過了秤的秤桿,在不動聲色地稱量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斤兩。
“你就是趙長生。”周福說,“大小姐提過你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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