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趙長生去了一趟器峰。
他帶著青元爐。爐身上次被王坤的碎金刀氣震出一道細微的裂紋，雖不影響使用，但陣火分割槽時，裂紋處會微微漏火，導致第六火區的溫度波動比其餘五個區高出半成。半成在中品煉丹中不算致命，但趙長生知道，要想穩定量產中品築基丹，這半成必須抹掉。
器峰在青木門五峰中排行第四，峰頂終年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煙塵——不是凡塵，是煉器時金屬氣化凝結成的細密粉末，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山路兩側堆滿了廢棄的礦石和半成品的法器胚子，幾個外門弟子正推著礦車從山道上經過，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隆隆聲。
陳風在器峰後山的一間露天煉器棚下等他。
棚子很簡單，四根鐵木柱子撐著一片石棉瓦，下面是一座半人高的煉器爐和一張滿是刻痕的石案。陳風蹲在石案前，手裡握著一柄刻刀，正在一枚玉佩上刻陣紋。他的手指瘦長，骨節分明，握刻刀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別人是三指握，他是四指，食指和拇指控制方向，中指和無名指抵住刀身，這樣刻出來的陣紋線條比尋常刻法更穩。
“長生哥。”陳風看見他，放下刻刀站起來，在衣襟上擦了擦手，“青元爐帶來了？”
趙長生將青元爐放在石案上。陳風湊近，指尖沿著裂紋摸了一遍，又輸入一絲靈力探查爐壁內部的損傷。片刻後，他抬起頭。
“裂紋不深，修補容易。但你說要順便把陣紋升級——升級到什麼程度？”
“控溫精度再提五成。”趙長生說，“現在六道火候的分割槽控制是靠我神識強行分割的，每多開一爐，神識消耗就翻一倍。如果能在爐壁上刻入完整的陣道迴圈，讓陣法自行維持火區分割，我只需要輸入靈力就能穩住六道火候。神識消耗至少能降七成。”
陳風沉默了。
他不是在猶豫，是在算。趙長生的要求用煉器術語來說叫“陣爐一體”——將陣法永久性地刻入丹爐的材質結構，讓丹爐本身成為一座運轉不息的微型陣盤。這個概念他不是第一次接觸。器峰長老火雲子在他那本《陣器初探》中提過，但連火雲子本人也只是提出了理論框架，從未真正做出來過。因為難點不在刻陣，在於陣紋必須和丹爐的每一次材性變化完全同步——丹爐在高溫下會膨脹，在冷卻時會收縮，尋常陣紋刻上去，用不了幾爐就會被熱脹冷縮撕裂。
“得用巢狀式活紋。”陳風終於開口，“主紋路刻在爐壁內層，用柔性材料做緩衝層。副紋路刻在外層，負責分流靈力。內外兩層之間留出半釐的熱脹空隙——爐子燒熱時內層膨脹，空隙自動填滿，陣紋反而最穩定。冷卻時空隙恢復，內外紋路各歸各位，不會互相拉扯。”
趙長生從他寥寥幾句話裡聽出了無數個日夜的琢磨。陳風說的不是設想，是已經在自己腦子裡轉過幾百遍的成熟方案。
“要什麼材料？”
“主紋路用秘銀絲。柔韌，耐高溫，靈力傳導效率是普通銅絲的五倍。外層副紋用赤銅摻星辰砂，成本低，穩定性好。緩衝層用……”陳風頓了一下，“緩衝層最麻煩。傳統做法是用軟玉粉填充，但軟玉粉超過一千度會燒結，靈性全失。築基丹的爐溫峰值在一千兩百度以上，軟玉撐不住。”
“有沒有替代品？”
陳風從石案下拖出一個木箱，裡面是滿滿的煉器筆記和材料樣本。他翻了一會兒，抽出一塊拇指大小、灰撲撲的薄片。薄片呈半透明狀，觸手溫潤，用力按壓時微微凹陷，鬆手後緩慢彈回原狀。
“這是什麼？”
“熔岩石棉。火山熔岩深處採出來的，能承受三千度高溫，熱脹係數幾乎為零。缺點是貴——這一片要五十靈石，而且極難加工，刻陣紋時刀鋒稍微偏一絲，整片就碎了。”
“要多少片？”
陳風算了算：“青元爐的爐壁展開面積，至少需要六片。加上加工損耗，準備八片穩妥。”
八片。四百靈石。
趙長生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築基儲備還剩六百靈石，四百靈石花出去，就只剩兩百了。但他沒有猶豫太久——陣火煉藥術是他丹道的根基，這個根基不打牢，後續所有計劃都是空中樓閣。
“靈石我出。你只管動手。”
陳風點頭，沒有說謝。兩人之間的賬從來不這樣算。
改造青元爐的過程比趙長生預想的要艱難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