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凡途》第156章 錢通的殺心(1)

作者:愛吃海參的無塵·5小時前

錢通一腳踹開自家院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院中石桌上有他出門前泡的半壺涼茶,還冒著絲絲冷氣。他走過去,一掌拍下。

石桌轟然碎裂。茶壺摔在地上,瓷片和茶水濺了一地,沾溼了他的鞋面。他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撥出的氣在初冬的空氣裡凝成白霧,像一頭被激怒的老牛在喘息。

何奎被廢了。當著全丹堂的面,被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一指點穿了丹田。三十年苦修化為烏有,人被拖走時褲襠溼透,兩條腿在地上拖出長長的水痕。而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墨塵來了。墨塵當著他錢通的面,當著丹堂所有弟子的面,說了一句“丹峰的事,長生說了算,誰不服來找我”,然後轉身就走,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他錢通在青雲宗待了五十年。五十年裡從一個端茶倒水的雜役做到丹峰執事,從執事做到外門長老,每一步都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從來只有他踩人,沒有人踩他。現在被一個築基初期的晚輩踩在臉上碾,還被碾得啞口無言——規矩是他自己定的,反駁趙長生就是反駁自己。這個死局是趙長生親手佈下的,從何奎偷靈草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趙長生的算計裡。何奎是蠢,蠢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但他錢通不蠢。他看得很清楚:趙長生廢的不只是何奎的修為,更是他錢通在丹峰最後的一點根基。何奎是他安插在丹堂的最後一隻眼睛,現在這眼睛被挖了。

“趙長生……”錢通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低沉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鐵鏽。

“叔。”

一個聲音從院門口傳來。錢通抬頭,錢富正站在門口。錢富是他的遠房侄子,三年前被他從老家接到青雲宗,靈根資質平庸,但勝在聽話,手腳也利索,最重要的是對他忠心。錢通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讓他整誰他絕不手軟。這些年錢通不方便親自出面的事,都是錢富去辦的。

“何奎被廢了。”錢富走進院子,繞過地上的碎石和茶漬,聲音壓得很低,“我剛從丹堂那邊過來,何七說何奎已經出了山門,一個人走的,沒有人送。”

錢通沒有接話。他當然知道何奎已經走了。他更想知道的是另外一件事:“墨塵走了?”

“走了。在丹堂說了那句話就走了。”

“那句話”錢富沒有重複,但在場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墨塵那句話是懸在所有想動趙長生的人頭上的一把劍。青雲宗丹峰首座的修為是築基巔峰,但在宗內的地位不亞於掌門——他是南域僅存的幾位能煉出天品丹藥的丹師之一,連掌門青元真人都對他禮讓三分。他放話要罩的人,在青雲宗轄地內就沒有人敢動。

錢通沉默了很久。石桌碎塊散落在地上,最大的一塊斷面上還留著他剛才那一掌劈出的白印。他盯著那道白印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卻比哭聲還難聽。

“我定下的規矩,他用我的規矩廢我的人。墨塵護著他。掌門不會管。刑堂不會接。”錢通一字一頓,像是在給自己分析局勢,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在宗內,動不了他了。”

錢富沉默著等下文。

錢通抬起頭,望向丹峰的方向。暮色已經罩下來,丹峰的輪廓在夕陽餘暉中只剩一個模糊的剪影。趙長生此刻大概還在丹堂正廳,跟那些雜役弟子交代藥渣提純的事。那個畫面他不用看也能想象出來——趙長生站在正廳中央,周圍圍著一群年輕面孔,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敬畏和感激。一個新上任的執事,一個廢了蛀蟲的執事,一個讓雜役也能分到靈石的執事。多好的名聲。

“但我不信,”錢通收回目光,“他的命只值一個青雲宗。出了山門,墨塵的手也伸不了那麼長。”

錢富聽懂了。他向前邁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叔的意思是……”

“黑石城。”錢通轉過身,正面看著錢富,“你去一趟黑石城。找血手幫的人。”

血手幫。這三個字像冰塊落入水面,讓院中的溫度陡然降了幾分。血手幫是黑石城外最兇的散修匪幫,專做殺人越貨的買賣,據說幫主仇烈是金丹初期的修為,手下有幾十號亡命之徒。他們不認宗門不認規矩,只認靈石。只要靈石給夠,讓他們殺宗門弟子也不在話下。

錢富的瞳孔縮了縮,但臉上沒有任何猶豫的神色。“找誰?”

“副幫主仇烈。你見過他,去年他在宗門外劫過我們的貨,是我親自去談的贖金。”錢通從懷中摸出一個儲物袋,掂了掂,扔給錢富,“裡面是十萬靈石,先付三成定金。事成之後,再付二十萬。只有一個條件——在宗門外動手,做成散修劫殺,不能讓任何人懷疑到青雲宗頭上。”

錢富接過儲物袋,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十萬靈石,夠一個築基修士修煉十年的開銷。叔這次是動了真格。

“時間呢?”

“越快越好。他剛廢了何奎,風頭正盛,但鋒芒也最露。趁他還沉浸在立威的快意裡,殺他個措手不及。”錢通的眼神漸漸冷下來,方才的暴怒像潮水一樣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的殺機,“他不是要去黑石城賣丹嗎?上次他在黑風峽遇過劫道,這次再遇一次,不奇怪。”

錢富點頭,把儲物袋收進懷中。他明白叔的意思——趙長生上次去黑石城賣丹的時候在黑風峽遇過散修劫匪,雖然那件事不是他們做的,但說明那條路上本就不太平。再出一次事,誰也不會懷疑到錢通頭上。

“還有一件事。”錢富轉身要走的時候,錢通叫住了他,“到了黑石城,順便查一查趙長生那幾個朋友的底細。林浩、李青、陳風——尤其是那個蘇家的丫頭。蘇家商盟在黑石城的勢力不小,如果她插手,事情會麻煩很多。”

“明白。”錢富說。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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