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忠是錢家的家生子。
他爺爺是錢家的奴才,他爹是錢家的奴才,他生下來也是錢家的奴才。在錢家待了四十六年,從馬廄小廝做到大管家,他最明白一個道理——主子吃了虧,奴才可以替主子出頭,但不能替主子背鍋。
所以他決定去長生丹鋪走一趟。
不是砸店。砸店太蠢,蘇家商盟才斷了錢家的生路,這時候明著動手是給蘇瑤那丫頭遞刀子。他要做的是噁心人——帶著人去丹鋪門口站一站,說幾句難聽話,讓黑石城的人看看,錢家還沒死絕。要是能激得丹鋪的夥計先動手,那就更好了。
他帶了六個人,都是錢家養的門客,清一色煉氣巔峰。在黑石城這種散修聚集地,六個煉氣巔峰已經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長生丹鋪開在黑石城東街,鋪面不大,三間門臉打通,簷下掛著一塊烏木匾,上面“長生丹鋪”四個字寫得端端正正。那是趙長生自己寫的字,不是什麼名家手筆,但筆畫飽滿,透著一股老實巴交的厚道勁兒。
錢忠站在匾下,仰頭看了片刻。
“長生?”他從鼻孔裡笑了一聲,“一個雙靈根的廢物,也配叫這個名字。”
身後六個門客配合地發出一陣鬨笑。
丹鋪的門簾掀開了。出來的是兩個夥計——一個是李青的徒弟周小雲,十七歲,煉氣六層;另一個是本地招的學徒,姓孫,十五歲,才煉氣三層。兩人站在門口,周小雲手裡還攥著一根搗藥的木杵。
“你們幹什麼?”周小雲的聲音很衝。
錢忠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腳踩在門檻上。
“來看看。怎麼,開鋪子做生意,還不許人進門了?”
周小雲伸手去攔:“錢家的人,不歡迎。”
錢忠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的肩膀往前一頂,看似是被周小雲推了一下,實際上是他自己發力撞過去的。周小雲被撞得連退三步,後腰撞在櫃檯上,痛得彎下腰。
姓孫的學徒紅了眼,撲上去要拼命,被一個門客隨手一巴掌扇在臉上,整個人橫飛出去,撞翻了門口的丹藥展示架。瓷瓶碎了一地,聚氣丹滾得滿地都是。
“打人啦!”錢忠張開雙臂,朝街上看熱鬧的散修們大聲喊,“大家都看看,長生丹鋪的夥計先動的手!我們錢家只是來看看,他們就打人!”
散修們圍了一圈,沒人說話。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怎麼回事,但誰也不想惹錢家——蘇家斷了錢家生路,但錢家還沒死透,爛船還有三斤釘。
周小雲扶著櫃檯站起來,嘴角滲著血。他瞪著錢忠,眼眶發紅,但沒有再衝上去。他記得趙長生說過的話:遇到找茬的,別硬拼,先派人去找人。
他悄悄捏碎了袖子裡的一枚傳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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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穎兒來的速度比錢忠預想的快。
他只等了不到半盞茶功夫,就看到一個穿著淺綠色長裙的女子從街角走來。她走得很快,裙襬微微飄起,露出一雙青色布鞋的鞋尖。
“讓一讓。”
她擠過圍觀的人群,聲音輕柔得像是怕吵醒什麼。散修們自動讓出一條道——在黑石城,認識趙長生的人不多,但認識孫穎兒的人不少。誰都知道長生丹鋪有個女丹師,會煉丹,會療傷,笑起來溫溫柔柔,但蘇瑤見她都要客客氣氣。
她走到丹鋪門口,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瓶,彎腰撿起一顆滾到腳邊的聚氣丹,在袖口上擦了擦,放回櫃檯。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錢忠。
錢忠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他本以為來的會是趙長生,或者那個冷冰冰的白髮女劍修,但眼前這個女子完全不同——她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笑,像是看到了一個不太熟的遠房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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