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凡途》第204章 出言挑釁(1)

作者:愛吃海參的無塵·5小時前

次日辰時,演武場上搭起了一座丹臺。

丹臺高三尺,寬九尺,青石壘成,檯面上刻著青雲宗丹峰弟子最熟悉的基礎控火陣紋——不是陣峰刻的,是趙長生昨晚帶著周小雲、吳磊、李青三人親手刻的。每一道陣線都走得筆直,節點處鑲嵌的靈石整整齊齊,像藥架上分門別類的靈草。

臺前擺了兩排座椅。前排是五峰峰主和錢達,後排是南域丹師協會的兩名銀牌執事和八名青衣弟子。觀禮的人比宗門小比那天更多——不止青雲宗弟子,黑石城聞訊趕來的散修在演武場外圍了黑壓壓一大圈,蘇家商盟甚至臨時支了個茶棚,免費供應靈茶。

錢達落座的時候,目光在丹臺的陣紋上停了片刻,然後移開了。他的表情依舊溫和,但坐姿很硬——背脊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節不自覺地輕輕叩著膝蓋骨。

“青雲宗的丹道傳承,在南域算得上源遠流長。”他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段眾所周知的掌故,“六百年前開山祖師青雲真人確實留下過幾套不錯的丹方。可惜,傳承到今天,已經沒剩下多少了。”

這話一齣,墨塵端茶的手停了半拍。

錢達繼續說,語氣愈發從容:“老夫這些年走訪過南域十七宗,看過各家的丹道底子。說句不客氣的話——青雲宗的丹道,在十七宗裡排不進前五。丹方老化,手法保守,成丹率上不去。築基丹這種基礎丹藥,南域丹師協會的合格率是七成五,貴宗呢?五成不到吧?”

他沒有等任何人回答,自己接了下去:“當然,這不是貴宗丹峰弟子的錯。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前提是領進門的那個人,自己得在門裡。”

這句話已經不是暗諷了。他在說墨塵。墨塵坐在青元真人身側,端著茶盞一動不動。杯蓋掩著杯口,熱氣從縫隙裡嫋嫋升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是他極少數動怒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至於趙丹師,”錢達的目光終於落到了丹臺旁站著的趙長生身上,“老夫承認他有些小聰明。但丹道不是小聰明能走遠的。我在南域丹師協會四十年,見過太多這樣的年輕人——練了幾年丹,煉出幾顆上品丹,就以為自己能開宗立派了。最後都怎麼樣了?要麼走火入魔廢了丹田,要麼煉出一爐毒丹害人害己。小聰明不是天賦,是催命符。”

他頓了一下,端起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聲音很輕,但在一片死寂的演武場上,這聲響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深潭。

“老夫這次來,本是想看看青雲宗丹道的新氣象。但昨天見了趙丹師的品鑑,老實說,有些失望。眼睛是尖的,嘴是利的,但丹道不是靠嘴練的。品得出別人的毛病,不意味著自己就能煉出好丹。老夫在丹師協會幹了這麼多年,最煩的就是眼高手低的人。”

“眼高手低”四個字咬得極重。

丹峰弟子的隊伍裡,周小雲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吳磊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但自己的手背也繃出了青筋。李青低著頭,雙手握在膝蓋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顫。

錢達似乎很滿意場上的沉默。他靠進椅背裡,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語調忽然從刻薄轉為和藹,像一個長輩在給不懂事的晚輩講道理。

“趙丹師昨天說老夫的凝神丹廢了一味藥,說得頭頭是道。但你知道龍骨草和赤精果的藥性區別,和你親手煉一爐真正的凝神丹,中間隔著多遠的距離嗎?你看過幾本古丹方?摸過幾株龍骨草?親手煉過幾爐丹?你不過是看了幾本殘卷,煉了幾顆築基丹,在青雲宗這種小池塘裡被捧成了天才。放到南域丹師協會,你這樣的年輕人,排隊都排不進前三十。”

前排的散修群裡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南域丹師協會前三十——那是整個南域所有丹師的排名,不是青雲宗一宗之內的小比。錢達這話是在告訴所有人:你們捧在手心裡的天才,在真正的大江大河裡,連一朵浪花都不算。

錢達站了起來。他走到丹臺前,低頭看了看臺面上那些筆直的陣線,然後轉過身,面對滿場觀眾,聲音拔高了半寸。

“既然青雲宗的年輕丹師們覺得老夫說的是空話,那今日就來點實在的。”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張燙金請柬,請柬正面印著南域丹師協會的徽記——那隻託著火焰的左手。他將請柬展開,上面的字跡是硃砂手書的,每一筆都飽滿渾厚。

“南域丹師協會的入會考核。老夫今日帶來了兩份。一份給趙長生。一份給——”他的目光掃過丹峰弟子的隊伍,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在座的任何一位丹峰弟子,有膽子的,都可以接。老夫把話放在這裡:入會考核不是宗門小比過家家。南域丹師協會的入會標準是——築基丹上品,成丹率八成以上。達不到的,別說入門,連門檻都摸不著。”

他收起請柬,輕輕放在丹臺邊緣。

“當然,如果你覺得自己不行,可以不接。老夫不勉強。青雲宗的丹道,在小池塘裡當大魚挺好的,沒必要出去丟人。”

他重新在座椅上坐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表情溫和平靜,像一尊剛唸完經的菩薩。

演武場上的沉默被打破了。散修群中開始有人交頭接耳,幾個黑石城的老散修搖著頭,低聲說著“過分了”“這話說絕了”之類的話。但也有不少人把目光投向趙長生——他們想看這個年輕丹師怎麼接。

青元真人放下茶盞,正要開口。墨塵伸手,按住了青元真人的袖口,輕輕搖了搖頭。

趙長生從丹臺旁走了出來。

他走到錢達面前,沒有行禮,沒有寒暄。他的袖口昨天剛被孫穎兒重新縫過,針腳細密,用的線比袍服原本的青色深了一度,在晨光下隱隱約約像一道暗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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