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凡途》第207章 趙長生先成丹(1)

作者:愛吃海參的無塵·6小時前

趙長生沒有棄權。

他從藥簍裡拿起孫穎兒分包好的凝神丹材料,拆開油紙,用手指挨個捏了捏每味靈草的乾溼度。冰魄草三株,龍骨草兩份,輔藥七味,外加一味所有凝神丹方子裡都沒有的藥引——他自備的。

柳冰眉送來的千年冰蓮還剩最後一瓣。他一直收在玉盒裡,用封靈陣紋養著,就等這一刻。凝神丹原方用的是萬年玄冰髓,早已絕跡南域三百年,南域丹師協會的改良方用龍骨草替代,但龍骨草性燥,和冰魄草相沖,煉出來的凝神丹藥力始終差了一截。趙長生昨天品鑑錢達那顆凝神丹時,指出“廢了一味藥”,說的就是這個。當時在場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在點評別人的丹藥,沒人想到他還有後手——他要當場煉一爐用千年冰蓮作藥引的凝神丹。

錢達看到他手中玉盒裡那瓣泛著淡藍色熒光的冰蓮花瓣時,按在金爐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千年冰蓮。他認得。南域丹師協會的懸賞榜上掛了八百年,從未有人摘到過。這不是靈石能買到的材料,是拿命在十萬大山深處換的。他想起那顆在柳冰眉肩頭留下爪痕的冰原狼王——如果他早知道趙長生手裡有千年冰蓮,他絕不會把凝神丹提前到第三場。但現在晚了。

趙長生沒有看錢達。他將冰蓮花瓣放在白玉碟裡,用指尖輕輕按了按花瓣邊緣——含水量還在最佳範圍,冰靈力沒有流失。然後他掐訣點火。

青元爐的爐火和之前兩場完全不同。前兩場他的丹火是溫潤的、穩定的、安靜的,像一潭被馴服的春水。但這一場,爐火騰起的瞬間,整個丹臺周圍的人同時感覺到了一股凜冽的寒意——不是冷,是某種極寒之物遇到極熱之物時爆發出的那種刺骨溫差。青紅雙色丹火在爐底盤旋,火焰外圍裹著一層薄薄的冰藍色光暈,那是冰蓮花瓣在高溫下釋放出的冰靈力,和丹火互相纏繞,形成一個冷熱交織的漩渦。

錢達看到這個漩渦,臉色終於徹底變了。冷熱同爐。這是丹道中公認的三大難關之一。極寒和極熱在同一尊丹爐內共存,溫度差超過某個臨界點,爐身會因熱脹冷縮不均勻而炸裂。能同時駕馭冷熱兩極的丹師,南域丹師協會里不超過三個,都是金丹後期的老供奉。趙長生不是用蠻力在壓制溫差,他是用陳玄機的七線十二節點母陣,在爐腔內構建了一個立體靈力流轉矩陣,將極寒和極熱分隔在不同的靈力通道里,讓它們互不干擾地各自完成對藥材的萃取,然後在凝丹節點精準融合。

心煉法第一層巔峰的“意在藥先”,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趙長生沒有用眼睛看爐火,他甚至閉上了眼睛。神識完全沉入爐腔內部,感受著冰火兩股靈力在十二條通道中各自運轉的軌跡。冰蓮花瓣在左側通道中被木靈力溫柔地包裹,花瓣的冰寒藥力被一層一層剝離,化作淡藍色的藥霧;龍骨草在右側通道中被火靈力猛烈灼燒,燥性在高溫下被一寸一寸地煅去,留下最純淨的藥核。兩股藥力在七線十二節點的第七個節點處交匯,冰與火在那一瞬間同時湮滅,化作一團溫潤的金色藥液。

兩個時辰。從點火到所有藥力融合完畢,只用了兩個時辰。而錢達那邊的金爐還在嗡嗡作響——三才爐金爐的聚靈陣雖然強,但錢達用的是傳統文武火交替法,每一味藥都要分三次投放,每一次投放之間需要間隔至少半個時辰讓藥力穩定。此刻他才剛剛完成第四味輔藥的萃取,爐內藥液還在翻湧,距離凝丹至少還有一個時辰。

觀禮臺上的墨塵放下了茶盞。不是擱在桌上,是輕輕放在桌面上,杯底接觸桌面時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他的動作很輕,但凌烈注意到了——老丹師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他看懂了。趙長生此刻在青元爐裡構建的那套靈力流轉矩陣,已經不是陣火煉藥術的範疇了。那是將陣法、丹道、心煉法三種完全不同的體系熔於一爐之後,自己推演出來的新東西。

青元爐的爐蓋彈開了。

和前兩場不同,這一次爐蓋彈開的瞬間,一道金色的丹光從爐口沖天而起,在丹臺上空凝成一朵靈芝狀的祥雲。祥雲緩緩旋轉,灑下淡金色的光雨,落在丹臺周圍的石板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丹光化形。三階以上丹藥在成丹時才會出現的異象。南域丹師協會的金丹期老供奉們,十年能煉出一爐帶丹光化形的丹藥,就夠吹一輩子了。

趙長生把手伸進爐內,取出丹藥。只有兩顆。凝神丹的藥材太珍貴,他只有一份材料,而三階丹藥的成丹率對築基期丹師來說低得可憐。兩顆足夠了。

他將兩顆凝神丹放在白玉托盤上。晨光透過祥雲的金色光雨,照在兩顆丹藥上。丹身呈淡金色,表面各有一道天然的雪花紋路——那是千年冰蓮的冰靈力在丹內凝結後形成的丹紋。雪花紋不是靜止的,它在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釋放出一絲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冰霧。冰霧託著兩顆丹藥,讓它們幾乎要浮空而起。

滿場沒有一個人說話。南域丹師協會那八名青衣弟子張著嘴,忘了合上。山羊鬍馬執事手裡的銀盤差點脫手。方臉馬執事後退了一步,撞在三才爐的銅爐上,爐身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錢達沒有回頭。他站在金爐後面,背對著全場,還在盯著爐內的藥液。但他的背影已經不像剛上場時那般筆挺了。絳紫色錦袍的後背洇出了一小片汗漬,從肩胛骨之間慢慢往下蔓延。他的手還按在金爐的爐身上,指節發白。他知道自己就算煉成這一爐,也不可能超過帶著丹光化形和冰蓮丹紋的凝神丹。但他不能停。停了就是認輸。

演武場上的散修群開始騷動。前排幾個老散修伸長了脖子數白玉托盤裡的丹藥——一顆,兩顆。再數錢達那邊——還在煉,已經過了兩個時辰,還要等多久?有人開始低聲下注了。蘇家商盟茶棚的小夥計機靈,已經掏出炭筆在牆上畫了個簡易的賠率表:趙丹師先成丹,賠率從開盤時的一賠三變成了一賠零點五。沒人押錢達了。

蘇瑤把炭筆夾進名冊裡,站起來理了理衣襟。她沒有歡呼,沒有鼓掌,只是把名冊翻到新的一頁,寫了一行字:“第三場,凝神丹。趙長生先成丹。丹光化形。冰蓮丹紋。錢達還在煉。”

寫完她合上名冊,轉頭看向丹臺。趙長生正把白玉托盤輕輕放在丹臺中央,和錢達那張十萬靈石的金票、丹峰首座的青銅印鈕並排放在一起。然後他退後兩步,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等錢副會長煉完。”他的聲音不大,但在一片死寂的演武場上清清楚楚,“我調息片刻。”

周小雲遞上汗巾,他接過擦了擦額頭的汗。孫穎兒從人群中擠過來,手裡端著一碗溫著的靈粥。粥面上撒了幾粒枸杞,還冒著熱氣。她把粥放在趙長生手邊,然後在他身旁的石墩上坐下,什麼都沒說。

柳冰眉站在老松樹下,抱著冰劍。她從趙長生取出千年冰蓮的那一刻就沒有再移開目光。她的右肩在微風中隱隱作痛——那是冰原狼王臨死前留下爪痕的位置,傷口早已癒合,但每次陰雨天還是會發酸。她伸手按了按肩頭,冰藍色的眼珠裡映著丹臺上那片緩緩旋轉的淡金色祥雲。

青元爐靜靜地懸在半空中,爐身上的陣紋餘溫未散,在晨光裡泛著暗金色的微光。白玉托盤上,兩顆凝神丹懸浮在冰霧之中,丹光流轉不息。

金爐還在嗡嗡作響。錢達的後背又洇出了一片汗漬,比剛才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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