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讓人把長生丹鋪的招牌摘下來,換上一塊更大的——赤銅為底,玄鐵包邊,上面鑄著四個大字:長生商盟。字是趙長生寫的,用鑿子在青罡石上刻慣了的筆跡,落在赤銅上顯得格外硬朗,橫平豎直,沒有一筆彎繞。
蘇瑤站在招牌下面,看著夥計把最後一個鉚釘敲進牆裡,拍了拍手上的灰。她今天穿的不是商堂前廳對賬時的素色便袍,而是一件蘇家商盟老裁縫手工縫的藏青錦袍,袖口收了三分,腰間束了條暗金絲編的腰帶,長髮用一根赤銅簪子綰在腦後。這套行頭她在蘇家商盟總部穿了好幾年,來長生閣之後反而收起來了——青溪谷的工地上穿錦袍沒法幹活。但今天不一樣。今天她要跟南域的商人們談一筆大生意。
黑石城坊市的商號老闆們來得比她預想的還快。第一個到的是張家百草堂的掌櫃張逸——張家家主張鐵的兒子,被趙長生收為記名弟子的那個年輕人。他進門時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盒,盒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二十株百年份的止血草,每一株都用蠶絲裹著根鬚,品相極好。蘇瑤接過木盒看了看,合上蓋子:“張掌櫃,百草堂的止血草品質南域第一,這個不用看。我要談的不是這一盒——是以後百草堂所有靈草都走長生商盟的渠道。你爹同意了嗎?”張逸笑了:“蘇姐,我爹說了,以後張家的靈草不給別家供。長生商盟要多少,我們種多少。”
張逸還沒坐下,李家的掌櫃李元就到了。李元是李元的侄子,金丹初期,比他那頑固的叔叔識時務得多。他帶來的不是靈草,是一份黑石城坊市東區七間鋪面的轉讓契書。蘇瑤接過契書看了一眼,笑了:“你叔叔三個月前還在長生丹鋪門口罵我們壞規矩,現在讓你來送鋪面?”李掌櫃嘆了口氣:“蘇堂主,不瞞你說,李家在黑石城坊市的抽成從五成降到兩成之後,生意反而好了。散修們敢買丹了,買的人翻了倍,總利潤比原來還高了兩成。我叔叔嘴硬,不肯親自來,但他讓我帶句話——李家的鋪面,長生商盟要哪間,拿哪間。”
午時前後,蘇瑤的商堂前廳已經擠滿了人。清風城來的靈草販子、鐵劍城來的法器商人、丹霞城來的丹藥批發商,甚至還有兩個從碧水宮轄地趕來的靈泉水代理商——他們聽說長生商盟把靈泉水列入了正式採購清單,連夜坐傳送陣來的。商堂前廳的茶案上擺了十幾只茶碗,蘇瑤沒有讓夥計上靈茶,而是每人面前放了一杯青溪谷溪水泡的粗茶。不是怠慢,是規矩——長生閣不搞虛排場,談生意就是談生意。
她在茶案前站定,讓夥計把一卷輿圖掛在牆上。輿圖是孫穎兒幫她畫的,南域三十六城全部標註,其中七座城——黑石城、清風城、丹霞城、鐵劍城、碧水城、金劍城、烈火城——用硃砂圈了紅圈。她拿起一根竹竿,點在輿圖上。
“長生丹鋪從今天起改組為長生商盟。不是改個名字——是改架構。”竹竿在黑石城的位置上敲了敲,“長生商盟下設四條線。第一條,丹鋪線——長生丹鋪的招牌保留,但業務從單純的丹藥零售擴充套件為丹藥批發、定製煉丹、丹藥檢測三項。丹霞城的分號已經開了,下一家分號開在鐵劍城。鐵劍城的散修劍修最多,療傷丹和回靈丹的需求量是別處的三倍,丹鋪開到擂場對面,散修打完擂出門就能買丹。”
竹竿移到第二個紅圈:“第二條,靈草行。長生商盟從今天起直接對接百草堂和南域各散修採藥隊,不經過中間商。靈草收購價比市價高一成,採藥人拿現靈石結賬。靈草行第一個收購站設在十萬大山入口——散修採藥人出山第一腳就能賣貨,不用再跑幾百里去坊市被抽成。”
“第三條,坊市線。長生商盟會在南域各主要城池開設綜合性坊市,不只賣丹藥,也賣法器、符籙、陣旗、靈材。坊市對所有散修商販開放,攤位費比市價低三成,不收任何灰色抽成。第一家長生坊市已經在黑石城西街動工——張掌櫃剛才送來的那七間鋪面,就是西街最好的位置。”竹竿在輿圖上畫了個大圈,“第四條,拍賣行。高階丹藥、極品法器、稀有靈材,不走普通坊市,走拍賣行。拍賣行不收賣家的寄拍費,只收買家成交價的半成佣金。南域所有拍賣行現在收的是兩成——長生拍賣行直接砍到半成。”
茶案前的商人們沉默了片刻,然後炸開了鍋。清風城的靈草販子第一個站起來:“蘇堂主,靈草收購價比市價高一成?你知道南域靈草的市價已經被世家壓了多少年嗎?採藥人冒著被妖獸咬死的風險進山,採回來的靈草在坊市被抽成抽到骨頭裡。你比市價高一成收,採藥人是高興了,你的利潤從哪來?”
蘇瑤沒有回答,而是從賬冊裡抽出一張表格放在桌上:“這是長生丹鋪三個月的經營資料。我們取消了中間商的加價環節——靈草從採藥人手裡直接進丹堂,煉成丹之後從丹堂直接進丹鋪。中間少了三道抽成:坊市抽成、批發商加價、零售商加價。這三道抽成省下來的靈石,比靈草收購價高一成多出的成本多得多。長生商盟的利潤不是從採藥人身上省的,是從中間商身上省的。”
靈草販子拿著那張表格看了好一會兒,坐下了。
鐵劍城的法器商人緊跟著站起來:“蘇堂主,拍賣行只收半成佣金?你不怕虧本?”蘇瑤看著他,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話:“長生拍賣行不靠佣金賺錢——靠人氣。拍賣行人氣高了,來的人多,旁邊的長生丹鋪和長生坊市的生意就好。你在拍賣行上少賺的靈石,在丹鋪和坊市上翻倍賺回來。”
法器商人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邏輯上沒有任何漏洞。他坐下了。
蘇瑤把竹竿放回桌上,轉身面對所有人:“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在想——蘇瑤是蘇家商盟的嫡女,她這是在拿蘇家的資源給長生商盟鋪路,等她走了,長生商盟就撐不住了。”
前廳安靜下來。蘇瑤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玉簡正面刻著蘇家商盟的印記,背面刻著一行小字:蘇瑤,長生商盟執行堂主,全權獨立運營。玉簡下角有一個暗金色的蘇字篆印——這是蘇家商盟家主蘇振海親手簽發的任命玉簡。
“這是家父前天剛送到青溪谷的。蘇家商盟與長生商盟從今天起是戰略合作,不是上下級。長生商盟的賬目獨立,人事獨立,決策獨立。我用蘇家商盟的渠道給長生商盟鋪貨,長生商盟按市場價付運費和渠道費——不欠人情,不拿白食。蘇家的渠道是南域最好的,長生商盟的丹藥也是南域最好的。最好的渠道賣最好的貨,這是生意,不是施捨。”
她把玉簡推到茶案中央,讓所有人都能看到那個蘇字篆印。然後抬起頭,竹竿又指向牆上輿圖的南域三十六城——黑石城、清風城、丹霞城、鐵劍城、碧水城、金劍城、烈火城,七個硃砂紅圈在密密麻麻的城池標記中格外醒目。
“各位,長生商盟現在覆蓋了七座城。南域有三十六座城。”她頓了頓,竹竿在輿圖上劃了一個大圈,把整個南域從斷魂峽到十萬大山、從東海之濱到西漠邊緣全包了進去,“三年之內,長生商盟的招牌會掛滿南域每一座城。不是掛滿三十六座城就停了。散修在哪,招牌就在哪。”
沒有人再提問。張逸第一個站起來抱拳,什麼都沒說,轉身出門。他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張輿圖,自語般低聲道:“回去告訴爹,靈草田今年擴種三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