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把第一批陣器擺在器堂門口那張青石長桌上時，陳風難得從斷崖上下來了一趟。他拿起一枚聚靈玉佩，翻來覆去看了半晌，只說了句：“陣紋刻錯了一道。”李青一把奪回去，對著光重新檢查了一遍——確實錯了一道。陳風沒說錯。
這是建閣以來兩人第一次合作。陳風懂陣，李青懂器，但陣器結合這件事，整個南域都沒人做過。法器是法器，陣旗是陣旗，一個是鐵錘敲出來的，一個是陣筆刻出來的，材料不同、手法不同、傳承不同，從來沒有人想過把這兩樣東西合在一起。趙長生在黑石城坊市花十塊靈石買下陳風那枚時靈時不靈的防禦玉佩時，只是覺得這個思路有意思。現在長生閣建起來了，器堂和陣堂只隔一條石板路，李青和陳風如果還不能把這件事做成，那這閣就白建了。
“聚靈玉佩。”李青從桌上拿起第一件成品，舉到晨光下端詳。玉佩只有拇指大，赤銅為底，正面刻了一道簡化版的聚靈陣紋——是林浩幫忙改的，把原本需要三十二道弧線的標準聚靈陣壓縮到了七道，代價是聚靈效率從十成降到了三成。但三成已經夠了。散修買不起標準聚靈陣盤——那玩意兒一面就要上百靈石，還需要陣修專門佈設。這枚玉佩的成本是一塊靈石出頭，戴在身上就能自動吸收天地靈氣，效率雖然只有標準聚靈陣的三成，但勝在不挑人、不挑地、不用佈陣。煉氣期散修戴上它，修煉速度能提兩成。築基期提不了那麼多，但多吸一口靈氣總比沒有強。
第二件成品是防禦陣扣。這東西比玉佩更不起眼——就是一個赤銅釦子，指甲蓋大，背面有根別針，可以別在衣領上。釦子正面刻了三道防禦陣紋，觸發之後會在佩戴者周身展開一個小型護盾，能擋築基初期全力一擊。擋完就碎，不能重複使用。成本一面防禦陣盤的五分之一，效果只有三成，但觸發方式簡單到令人髮指——遇到靈力衝擊自動啟用，不需要使用者懂任何陣法，甚至不需要使用者主動催發。
李青把防禦陣扣往自己衣領上一別，然後對王大石點了點頭。王大石二話不說，拔斧就劈。斧刃落在護盾上，護盾碎了，斧頭被彈開半寸。王大石收斧，咧嘴笑了：“管用。”
訊息傳得比李青預計的還快。他本來打算先做一批樣品放在商堂試賣，看看散修的反響再說。但蘇瑤當天下午就來了，把兩件樣品拿在手裡各看了三息，然後放下樣品，說了句讓李青手抖的話：“聚靈玉佩，先做五百枚。防禦陣扣，先做一千枚。三天之內交貨。靈石現在就可以付——賬房，給李堂主開票。”
李青的手確實抖了。五百枚聚靈玉佩，一千枚防禦陣扣，三天之內交貨——器堂連他在內只有五十個人，其中一半還是剛從丹堂轉過來的前礦工，拉風箱的手藝才剛練熟。但他沒有討價還價。他把蘇瑤開的靈石票往鍛爐旁邊的工具箱裡一鎖，回頭對正在拉風箱的石小滿那幫老兄弟吼了一嗓子：“今晚加班！把爐溫提到最高！”
三天之後，貨交齊了。李青三天沒閤眼，最後一批防禦陣扣的赤銅液澆進模具時，他靠在鍛爐旁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靈薯。
蘇瑤把第一批陣器鋪到了長生商盟旗下所有分號。黑石城總號、丹霞城分號、鐵劍城分號，三城同步上架。定價是趙長生親自定的——聚靈玉佩標價兩塊靈石，防禦陣扣標價三塊靈石。蘇瑤看到價格的時候沉默了好一會兒。她算過成本：聚靈玉佩的原料加人工大約一塊靈石出頭，防禦陣扣不到兩塊。按市價，這種東西至少應該翻倍賣。但趙長生說了一句話，她就沒再爭了——“散修每月能攢多少靈石？”
上架當天，黑石城總號門口排起了長隊。
第一個買到聚靈玉佩的是個煉氣九層的散修礦工。他把玉佩攥在手心，站了片刻，然後忽然蹲下去，把玉佩貼在額頭上哭了。旁邊的人問他哭什麼，他說了句讓周圍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話：“我進礦場挖了十二年礦，攢的靈石全買了丹藥，從來沒給自己買過法器。他們說聚靈陣至少要一百靈石，我挖一輩子礦也買不起。這塊玉佩兩塊靈石——我以後修煉的時候，也能多吸一口氣了。”
第二個買到防禦陣扣的是個築基初期的散修獵戶。他把陣扣別在衣領上，當場掏出三塊靈石放在櫃檯上，然後在店門口把自己的獵弓解下來，對旁邊的散修們說：“我每年進十萬大山獵妖獸，法器太貴用不起，防禦全靠躲。這釦子能扛築基一擊，對我來說不是省三塊靈石——是多一條命。”他把獵弓背好，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來，從懷裡掏出三塊靈石放在櫃檯上：“再來一個。給我弟弟。”
兩個時辰，黑石城總號的五百枚聚靈玉佩、一千枚防禦陣扣全部售罄。沒買到的人在店門口排著不肯走，蘇瑤只好讓夥計發號牌——憑號牌三天後來取下一批貨，價格不變。
鐵劍城分號的反饋比黑石城更猛。散修劍修們買防禦陣扣不是別在衣領上——他們直接別在劍鞘上。因為擂場上最常見的情況不是被人偷襲，是打完一場來不及回靈就被下一場的對手挑戰。防禦陣扣別在劍鞘上，拔劍的瞬間自動觸發護盾，能多擋一擊。這個用法連李青自己都沒想到。他聽說之後愣了一下，然後從工具箱裡翻出設計圖，在防禦陣扣的背面加了一道劍鞘專用的弧形卡槽——下一批貨就改。
李青帶著器堂日夜趕工，第二批貨在三日內又全部售罄。蘇瑤把銷售資料攤在趙長生面前時，趙長生正在丹堂調下一批築基丹的爐溫。蘇瑤把賬冊翻開，指著兩行數字：“聚靈玉佩兩批共一千枚，防禦陣扣兩批共兩千枚，全部售罄。淨利潤四千靈石。器堂現在不是靠丹堂補貼養著了——它自己就是利潤中心。”
她把賬冊合上，又補了一句：“而且陣器的回頭客比丹藥還高。丹藥吃完了要等突破才能再買，陣器——你想想，防禦陣扣是用完就碎的東西。一個經常進山獵獸的散修，一個月至少要用掉兩三個。這是持續的消耗品，比丹藥還穩。”
李青沒有參與算賬。他正蹲在鍛爐旁邊，跟陳風討論怎麼把攻擊型陣紋也刻到法器上。陳風說原理上可行，但攻擊陣紋的能量波動太強，赤銅材質可能承受不住，需要換玄鐵精。李青從礦渣堆裡翻出那塊建閣初期挖到的玄鐵精母石，對著光看了看：“這東西夠煉三柄劍。”陳風說：“先煉一柄試試。刻廢了就廢了，不心疼。”李青點頭，把母石扔進了鍛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