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雷谷，雷萬鈞正在校場上試新鑄的雷擊木劍。弟子遞上情報的時候他劍勢正走到一半，看完玉簡，劍勢停了。他把玉簡往旁邊一擱，自言自語了一句：“雲中鶴這老狐狸，動作比誰都快。”
風雷谷與白雲閣有過節。百年前風雷谷在北境新發現一條雷靈脈，剛開採不到三年，白雲閣派人來說那靈脈的地契在白雲閣手裡，鬧到最後兩邊各退一步——靈脈歸風雷谷，但產出的雷靈石要分白雲閣兩成。雷萬鈞當時簽了字，但心裡憋了一口氣。這些年白雲閣和玄清宗爭南域第一宗，風雷谷兩不相幫，就是不吭聲的代價——我誰也不得罪，但誰也別想再讓我吃虧。
現在長生閣跟白雲閣結盟了。長生閣倒跟風雷谷沒仇，但長生閣的閣主趙長生跟白雲閣的閣主雲中鶴擊掌為盟——這訊息傳到玄清宗去，玄機子會不會把風雷谷也劃到白雲閣那邊？雷萬鈞把玉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看到最後一行時眉頭鬆了鬆：結盟不針對任何一宗。趙長生在盟約上加的那行字，陳風的暗探竟然抄到了——風雷谷的情報網做不到這麼細，是長生閣主動把盟約全文公開了。
“這小子會做人。”雷萬鈞把玉簡拍在桌上，對身旁的副谷主雷明說，“他跟雲中鶴結盟，但不把盟約當私器。不針對任何一宗——這句話就是說給咱們聽的。”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但光憑一句話還不夠。風雷谷的弟子修煉雷法，最頭疼的就是經脈灼傷。長生閣有沒有本事給我們定製一批雷系丹藥，我才知道這盟友值不值得交。”
話是三天前說的。三天後，蘇瑤就到了。
她沒有提前發拜帖，沒有帶使團，只帶了一個商堂女弟子和兩個護衛，坐了一艘不起眼的貨舟落在風雷谷谷口的碼頭上。碼頭上卸貨的散修力工看見貨舟上下來一個穿藏青錦袍的年輕女子，袖口收了三分，腰間束著暗金絲編的腰帶，手裡拿著一本賬冊，眼睛掃了一圈碼頭的貨物吞吐量，然後在一個數字上畫了個圈。力工們猜她是蘇家商盟來談生意的，沒人想到她就是長生商盟的執行堂主。
雷萬鈞在山門口等她。他故意沒去谷口迎接，只在山門內殿前的石階上站著。這是風雷谷待客的老規矩——來的是朋友，谷口迎；來的是生意，山門候。他還在試探，看長生閣的人會不會因為這點冷落就露怯。
蘇瑤穿過谷口那條被雷擊木林夾著的山道，走到山門前，抬頭看了一眼石階上的雷萬鈞。元嬰中期，身形壯碩，穿著一件藏青色雷紋戰袍，袖口繡著三道銀色雷紋。她收回目光，按商盟的規矩行了個禮，開場白沒給任何寒暄：“雷谷主，長生商盟有一批樣品需要您親自驗貨。”
雷萬鈞愣了半拍。他本來以為蘇瑤會先說幾句“久仰大名”之類的客氣話，沒想到她上來就談貨。他往旁邊讓了讓：“蘇堂主，裡面請。”
殿內茶案上擺著風雷谷自產的雷雲茶——茶葉形如閃電，泡出來的茶湯泛著淡淡的銀光，入口有股麻麻的酥麻感。蘇瑤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茶碗，從儲物袋裡取出三隻玉盒，在案上一字排開。
“長生商盟新推出的定製煉丹服務。第一批樣品三種，專門針對雷靈根修士的修煉需求。”她開啟第一個玉盒。盒中是一顆拇指大的丹藥，丹體呈銀灰色，表面佈滿細密的雷紋，入手微麻。“雷元丹。以雷擊木心、銀雷草、千年引雷藤為主藥，按雷靈根修士的經脈承受力重新調配過藥力比例。普通聚氣丹對雷靈根修士的吸收效率是七成左右——雷靈力太烈，藥力入體後至少三成會被經脈排斥。這顆雷元丹的吸收效率是九成五。”
她把丹推到雷萬鈞面前。雷萬鈞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放在鼻尖聞了聞。他身後的副谷主雷明湊過來低聲說：“谷主，銀雷草只有十萬大山的雷暴區才有，千年引雷藤更稀有——長生閣從哪搞來的？”
蘇瑤翻開賬冊：“長生商盟的靈草行已經在十萬大山入口設了收購站。散修採藥人進雷暴區採銀雷草，我們比市價高一成收。千年引雷藤是百草堂藥千尋前輩用宗門靈泉換給我們的——不是買，是換。長生閣用改良後的清心丹配方跟百草堂互換了三種稀有靈草，引雷藤是其中之一。”她頓了頓，補了一句，“這些供應鏈的細節，如果雷谷主有興趣，商堂可以開放採購清單給風雷谷查閱。長生商盟的賬目公開，不吃回扣，不賺黑錢。”
雷萬鈞沒說話。他把雷元丹放在手心，運了一絲雷靈力進去。丹體表面的雷紋瞬間亮了，銀灰色的丹體在掌心輕輕顫動，像一顆微型的雷暴。他收了靈力，丹藥恢復原狀，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這顆丹小心翼翼地放回玉盒裡。
“雷元丹，風雷谷要定。”他抬起頭，“你剛才說三樣？”
蘇瑤開啟第二個玉盒。盒中是一枚龍眼大的丹丸，丹體呈暗金色，表面沒有丹紋，但有一股極濃的藥味直衝鼻腔。“護脈丹·雷修特製版。雷靈根修士修煉時最容易灼傷經脈，普通的護脈丹藥性偏寒，會跟雷靈力產生拮抗。這顆護脈丹用的是火煉法改良後的配方——以火制雷，以暖護脈。服用後經脈壁能多承受三成雷靈力衝擊，藥效持續十二個時辰。”
雷萬鈞這次沒有試。他直接把玉盒遞給雷明：“拿到丹堂去，讓雷鳴長老當場試。”雷明接過玉盒快步出殿。雷萬鈞轉回頭，看著蘇瑤的眼神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冷了：“第三樣呢？”
蘇瑤開啟第三個玉盒。盒中只有一顆丹，色澤玄金，丹體表面一龍一鳳兩道虛影緩緩遊走。雷萬鈞看到這顆丹的時候，瞳孔縮了縮。“凝嬰丹——雷靈根特製版。不是要賣給風雷谷，是樣品。長生閣想讓雷谷主知道，我們能煉的，不止築基。”
雷萬鈞盯著那顆玄金色的丹藥看了很久。元嬰中期不需要凝嬰丹，但他手下有十幾個困在金丹巔峰的弟子需要。風雷谷每年花在凝嬰丹上的靈石足夠養一營劍修，但從外面買來的凝嬰丹都是標準版，雷靈根弟子服用之後突破率不到三成。如果長生閣真能定製雷靈根特製版凝嬰丹——突破率哪怕只提一成，對風雷谷來說都是戰略級的提升。
就在這時，雷明快步走進殿中，附在雷萬鈞耳邊低語了幾句。雷萬鈞的眉毛挑起來，隨即沉下去，表情變得有些複雜。他揮了揮手讓雷明退下，轉過頭來時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雷鳴長老試了護脈丹——一個雷法暴走經脈灼傷的弟子，服用之後一炷香內灼痛消退，經脈壁沒有出現寒性拮抗。雷鳴說，風雷谷藥堂研究了上百年的雷修護脈方子，比不上你這一顆丹。”
蘇瑤把賬冊合上。她知道時候到了。她站起來，聲音還是商堂堂主該有的利落，但語氣裡多了一份鄭重：“雷谷主，長生商盟不是來跟風雷谷做一錘子買賣的。我走之前，閣主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風雷谷的弟子修煉雷法，吃苦比誰都多。雷靈力霸道，別人煉一爐丹的時間，雷修可能已經經脈灼傷了三次。南域沒有人專門為雷修煉丹，是因為雷系靈草的供應鏈太難做、雷系丹方的研製成本太高、市場又太小。但這些都不是理由。只要風雷谷願意，長生閣的丹堂可以為風雷谷單獨開一條生產線。從築基丹到凝嬰丹，從護脈丹到療傷丹，全部按雷靈根弟子的體質定製。價格比市價低三成——不是打折，是從供應鏈上省出來的。”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另外，我注意到風雷谷的弟子修煉雷法時常有經脈暗傷。長生商盟可以每月免費提供一批護脈丹，專供那些因雷法暴走而受傷的年輕弟子。不是交易——是我們閣主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