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後,山坡上多了一百三十二個墳包。
沒有墓碑。趙長生讓林浩搬來一塊被妖獸撞斷的村口石碑,立在墳前。他以指代劍,在石碑上刻下兩個字——
“凡人”。
字跡入石三寸,一筆一劃,力透石背。
“不是‘杏花村’?”陳風問。
“是‘凡人’。”趙長生把斷碑立穩,“讓過路的修士都看看——他們叫凡人,不是叫‘螻蟻’。”
五人站在墳前,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山坡,新翻的黃土散發著潮溼的氣息。遠處傳來野狗的叫聲,陽光刺破薄霧,照在石碑上,那兩個字的凹痕裡還殘留著趙長生的指溫。
“修士鬥法,凡人遭殃。”趙長生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風裡,“妖獸下山,凡人遭殃。魔修肆虐,凡人遭殃。宗門爭地盤,凡人遭殃。一句話——修士犯了錯,總是凡人來承受。”
他轉過身,看著林浩、陳風、李青,最後看向柳冰眉。
“這不公平。”
柳冰眉握劍的手微微發抖。她是孤兒,被凌烈從雪地裡撿回來的。如果不是修仙,她也是凡人。
“修仙界有一條所有人都預設的規矩,”趙長生的目光掃過墳包,“修士的事,凡人不配管。修士打架,凡人活該被波及。修士屠殺凡人,最多被說一句‘有傷天和’——然後不了了之。”
“憑什麼?”
沒有人回答。風停了。
“憑他們是凡人,憑他們沒有靈根,憑他們一輩子修煉不到煉氣一層。所以他們的命不是命,他們的村不是村,他們的孩子死了,連個名字都沒人記得。”
趙長生的語氣始終平靜,但柳冰眉注意到,他背在身後的手在微微發顫。
“這一百三十二個人,生前沒害過任何人。他們種田、納糧、養活自己、養活孩子。他們不欠修士什麼。是修士欠他們的——每一個修士都欠。因為我們佔了靈脈、搶了靈草、壟斷了丹藥,然後把修仙路上所有的惡果都扔給他們吃。”
他蹲下身,撿起一塊從村裡滾落的碎瓦片,放進墳頭的土裡。
“以前我管不了。那時我沒能力。”
他站起身來。
“現在我有。”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看向丹霞城的方向。
“丹道大會結束後,我要在長生閣立一條規矩。”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出其中的分量,“修士屠戮凡人者,與屠戮同門同罪。各宗鬥法波及凡人村莊者,賠償十倍損失,傷人者按傷同門論處,殺人者按殺同門論處。”
“這條規矩,先在南域推行。”
林浩深深吸了一口氣:“長生,南域七宗不會同意的。修士和凡人平等?這在修仙界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從來沒有,不代表不能有。”趙長生回頭看了他一眼,“杏花村以前也沒死過一百三十二個人。現在死了。”
林浩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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