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的店鋪全是丹鋪。招牌上寫的不是店名,而是丹藥品級——“三品丹鋪”“五品丹鋪”“七品丹鋪”。品級越高,鋪面越大。街口第一家是“一品丹鋪”,門臉只有半丈寬,一個散修丹師坐在櫃檯後打盹;走到街尾,七品丹鋪的門臉足足佔了三丈,門口立著兩尊白玉丹鼎,店裡夥計都是築基期。
“同人不同命。”林浩看著街兩邊的對比,重複了一遍那個散修的話。
話音未落,前方傳來一陣騷動。
一隊人馬從內城方向浩浩蕩蕩走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頭三階靈獸“赤焰駒”,通體赤紅,四蹄踏火,馬背上坐著一個錦衣金冠的年輕男子。男子二十出頭的模樣,金丹初期修為,下巴微揚,目不斜視。他身後跟著八個築基期護衛,再往後是十六個抬著禮盒的雜役,禮盒上貼滿了各種丹師世家的封條。
街上的人紛紛避讓。散修們被擠到街邊,背貼著牆,有人手裡的靈草被擠掉了都不敢彎腰去撿。一個賣丹的老漢動作慢了一步,被最前面的護衛一把推開:“讓開!司徒家的少爺出行,不長眼嗎?”
老漢踉蹌幾步摔倒在地,藥簍裡的丹藥滾了一地。錦衣男子騎著赤焰駒從他旁邊經過,看都沒看一眼。馬蹄踏碎了滾落在地的一顆築基丹。
“那就是司徒明。”陳風低聲說,“丹霞城司徒家的少主,這次丹道大會的奪冠熱門。七品丹師,金丹巔峰。”
趙長生看著司徒明遠去的背影,沒有說話。
“七品丹師很厲害嗎?”李青問。
“南域能煉七品丹藥的丹師不超過十個人。”林浩說,“司徒明今年還不到一百歲——在丹道界,這算是相當年輕了。”
司徒明的隊伍走過去後,街上的散修們才敢動彈。那個被推倒的老漢蹲在地上,一顆顆撿起散落的丹藥。那顆被馬蹄踩碎的築基丹只剩下半顆了,老漢捧著碎丹,渾濁的眼睛裡全是心疼。
繼續往前走,街景越來越繁華。內城入口處立著一座更大的石雕丹鼎,鼎身繚繞著真正的丹火——這是地火引上來的,已經燃燒了千年。鼎前站著兩個築基巔峰的守衛,專門查驗進城者的身份玉牌。
趙長生遞出燙金玉牌,守衛雙手接過,驗完後恭敬地讓開道路:“趙丹師請。您的住處在甲字第三號院,沿這條路直走,過了丹天塔右轉便是。”
內城的藥香更濃。不是街上那種混雜的丹香,而是一層層疊加的靈草清香、丹藥濃香、地火炙烤的礦物味道,混合成一種獨屬於丹霞城的空氣。街名也變了——聚氣街、築基巷、金丹路、凝嬰坊,每一條都以丹藥命名。
路邊隨處可見煉丹的痕跡。有的丹鋪門口擺著丹爐,爐火熊熊,丹師當街煉丹;有的丹師在牆上貼滿丹方,蹲在路邊跟人爭論藥性配伍;還有幾個白鬍子老丹師坐在茶館裡,對著一顆丹藥評頭論足,說得唾沫橫飛。
但所有人——不管是世家丹師還是散修丹師——身上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指尖焦黃。那是常年控火留下的灼痕。
“這才是丹道之城。”李青看得兩眼放光,“青雲宗的丹堂跟這一比,簡直是村口的小攤。”
“丹霞城是南域丹道聖地,青雲宗只是東南一隅的小宗門。”趙長生說,“但聖地不代表什麼都好。你剛才在城門口也看到了,散修進城要紅牌,世家子弟有專人帶路——在這裡,丹道也有貴賤之分。”
說話間,五人走到丹天塔下。塔高九層,抬頭看不到頂——塔尖那顆丹爐寶珠噴出的丹氣祥雲正好從頭頂飄過,在夕陽下像一片燃燒的晚霞。
塔前的廣場上立著一塊三丈高的石碑,碑上刻著五個大字:
“丹道論高下。”
碑下圍著一圈人,正在大聲爭論什麼。走近了才聽清——兩個丹師在為一個丹方的配比爭得面紅耳赤。一個是世家的青年丹師,穿著綾羅道袍,腰間掛著世家令牌;另一個是散修老者,鬍鬚花白,道袍上滿是燒焦的痕跡。
“凝神丹必須用三百年份的凝神草!”青年丹師拍著石碑,“丹方上寫的就是三百年,少一年都不行!”
老者不服:“兩百年的一樣能煉!藥力差一點,但成本低一半,散修才吃得起!”
“散修吃不起就別吃!”青年冷笑,“丹道追求的是品質,不是讓窮鬼也吃得起丹。你這種想法,是對丹道的褻瀆!”
老者氣得鬍子直翹,卻不敢反駁——因為他身後站著的是一群散修丹師,而青年身後站著兩個世家的護衛。
趙長生在人群外站了一會兒。
“走吧。”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