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凡途》第330章 丹陽子的沉默(1)

作者:愛吃海參的無塵·11小時前

丹天塔第六層的評審閣裡,紫檀圓桌上的靈燈已經燃了一夜。

第一關辨藥的百份答卷全部審畢,評分玉簡按名次依次排開。但此刻,五位公開評委的目光都不在那些玉簡上。所有人都在看丹陽子——南域丹師協會會長,元嬰初期,九品丹師。他從子時接過趙長生的答卷,到現在已經看了整整兩個時辰。

不是看附加題的配伍答案。那些答案已經在試藥環節被證實全部正確。他看的是卷末那七條藥性相生相剋新解。每一條都附有詳細的驗證方法——不是“猜測”,不是“推斷”,是“驗證方法”。這意味著寫這些新解的人,不僅發現了現象,還親手驗證過,並且把驗證過程寫得清清楚楚,讓任何一個丹師都能照著復現。

丹陽子從主位上站起來,走向閣角的驗藥臺。驗藥臺上擱著一座小型地火丹爐,旁邊藥架上擺滿了各類靈草。他親自點燃丹爐,按趙長生寫的第一條新解開始逐條試藥。第一味雷擊木入爐,火焰從赤紅轉為青紫——天雷餘韻被地火激發。冰心草在三息後投入,寒熱相激,爐中爆出一聲沉悶的轟鳴。但沒有炸爐。丹爐中騰起一團青白交織的霧氣,霧氣散去後,爐底躺著一顆青紫相間的丹藥。丹體表面有雷電紋路流轉,藥力內斂而霸道。

“雷冰丹。”丹陽子將丹藥託在掌心,以神識探查藥力結構,“專克火毒。確有實效。”

藥道人走過來,從丹陽子掌心接過那顆雷冰丹,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指甲刮下一點丹粉嚐了嚐。他沒有點評,只是把丹藥放回驗藥臺,然後退到窗邊,背對著所有人。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塔內的地火將室溫燒得溫暖如春。是因為等了太久。這條雷擊木與冰心草的配伍新解,他二百年前就發現了現象,但始終沒能解決配伍穩定的問題。趙長生不僅解決了,還附上了驗證方法。一個九十五歲的後輩,幫他解開了二百年的難題。

丹陽子繼續試藥。腐骨花與烈陽草,第三條寒潭藻與地心乳,第四條幻影菇與清心蓮……他每驗證一條,閣內的沉默就加深一分。沒有人說話,因為沒有人需要說話——丹藥不會說謊。驗證到第七條時,丹陽子停下了手。他沒有再煉丹,而是站在驗藥臺前,低頭看著趙長生的答卷。卷末那七條新解的筆跡工整有力,每一筆都入玉三分。

他轉過身,將趙長生的答卷放在圓桌上,推到五位評委面前。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紫檀木桌面上:“此子丹道,已不拘泥於古法。”

拘泥。這兩個字用在任何丹師身上都是貶義,但從丹陽子嘴裡說出來,是極高的評價。因為丹道數萬年,無數丹師窮其一生都在“拘泥”——拘泥於師父傳下來的丹方,拘泥於前人驗證過的配伍,拘泥於丹書上白紙黑字的禁忌。敢不拘泥的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天才。而趙長生用七條附有完整驗證方法的新解,證明了他屬於後者。

司徒烈坐在圓桌對面,臉上的表情比石雕還僵。他當然不願意承認趙長生的丹道超過了自己的兒子——司徒明是司徒家三百年最傑出的丹道天才,上屆亞軍,本屆頭號種子。但此刻,圓桌上擺著兩份答卷。一份是司徒明的:九十五分,五種配伍配比不當,被當場試藥證實。另一份是趙長生的:滿分一百,附加題滿分十分,加七條新解附加七分,一百一十七分。差距二十二分。丹道大會百年曆史,第一關辨藥從未出現過如此懸殊的分差。

司徒烈沉默了很久,最終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保留意見。”

丹陽子沒有理他。他拿起硃筆,在趙長生的答卷評分欄裡寫下最終評分,然後站起身來,走向塔窗。窗外是丹霞城的萬家燈火,城牆外散修聚集區的篝火還在燃燒,星星點點,比天上的星辰更亮。那些篝火旁邊,坐著無數個像當年的趙長生一樣窮得買不起靈茶的散修丹師。他們在等一個結果。

丹陽子抬手打出一道靈訣。丹天塔頂的丹爐寶珠噴出今日第一道丹氣——不是赤色,是金色。金色丹氣化作祥雲鋪展在廣場上空,這是丹師協會在宣佈第一關的最終結果。

廣場上空的靈光幕緩緩亮起。第一關最終排名,從最後一名開始滾動。第一百名、第九十九名……每跳出一個名字,廣場上就安靜一分。被淘汰的丹師們低頭離開石臺,有人紅著眼眶,有人攥著拳頭,有人走到廣場邊緣就蹲下來,把臉埋在手掌裡。

第三十名。第二十名。第十名。

靈光幕忽然停住了。停了整整三息。然後前三名的名字同時跳出——

第三名:李丹秋,八十八分。

第二名:司徒明,九十五分。

第一名:趙長生,一百一十七分。

廣場上一片死寂。不是歡呼被壓抑——是所有人都被“一百一十七分”這個數字震住了。丹道大會百年曆史,第一關辨藥的滿分是一百加十分附加,總分一百一十分。趙長生的分數比滿分還多了七分,因為在附加分之外,丹陽子額外加了七條新解的分。這不是打破紀錄——是重新整理了評分體系。

死寂持續了整整五息。然後散修的站席像是被人從底下炸開了一樣,聲浪衝天而起。城牆外的散修聚集區裡,公告玉璧前的散修們把訊息傳開,篝火旁邊爆發出的歡呼聲震得官道上的靈獸都驚了蹄。有人把煉丹用的破圍裙扯下來當旗幟,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朝著丹天塔的方向磕頭。百年前他們跪的是餘半爐,百年後他們跪的是趙長生。不是跪一個名字,是跪一個道理——散修也能站到丹道大會的最高處。

站席最前方,藥塵被擠得道袍歪斜、鞋掉了一隻,但他渾然不覺。他雙手扶著欄杆,看著靈光幕上趙長生的名字,老淚淌了滿臉。旁邊那個之前還在罵不公平的中年散修此刻正用手背使勁揉眼睛,嘴裡反覆唸叨著“一百一十七分”。藥塵轉過頭,一字一頓地對他說:“七條新解。他寫了七條前人沒發現過的藥性新解。這不是考試——他是在教丹師協會。”

司徒明坐在甲字第一號臺前,盯著靈光幕看了很久。錦衣金冠在晨曦下依舊光鮮,但他攥著扶手的手指關節已經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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