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散修站席:“在場可有被靈力震傷的凡人?請上前。”
安靜了幾息。散修站席最後排,一個老嫗被兒子扶著站起來。老嫗的右手整條手臂呈青紫色,腫得比小腿還粗。她兒子是個築基初期的散修,紅著眼眶說:“三年前,兩個金丹前輩在坊市鬥法,飛劍的餘波掃到我孃的胳膊。我找遍了丹霞城的丹鋪,都說沒有凡人能用的療傷丹。娘疼了三年,整夜整夜睡不著。”
丹陽子取過一顆五行補天丹,掰成兩半。一半讓老嫗內服,一半用溫水化開敷在手臂上。一炷香後,老嫗右臂的青紫色退到了手肘。又一炷香,退到了手腕。第三炷香燃盡時,老嫗的整條手臂恢復了正常的膚色。她試著動了動手指——三年來第一次,手指能握住了。她顫巍巍地把手舉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後忽然哭了出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疼了太久忽然不疼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的無聲的哭。她兒子跪在地上,對著趙長生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
廣場上沒有人說話。前排世家坐席裡,剛才還在嘲笑“止血草加聚靈花”的李家丹師此刻把臉別過去,假裝在看別處。
丹陽子將剩餘的五顆五行補天丹全部給了散修站席裡的凡人傷者。五個被修士鬥法波及過的凡人,有被飛石砸斷肋骨的採藥人,有被劍氣餘波震傷經脈的老農,有在妖獸攻村時被修士誤傷的婦人。一炷香之內,五個人的傷勢全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
丹陽子終於開口了。他站在驗丹臺前,背對著評委席,面朝廣場上數萬觀眾。他的聲音不高,但透過靈光幕傳遍了丹霞城每一個角落,甚至傳到了城牆外散修聚集區的篝火旁。
“丹道協會有一條宗旨,刻在丹天塔第一層的大堂牆上。每一個入會的丹師都要對著它宣誓。那句話是——‘丹之道,救死扶傷,濟世度人。’”
他轉過身,看著五位評委。
“救死扶傷。濟世度人。沒有寫‘只救修士’,沒有寫‘只濟強者’。丹道的初衷,從來不是為了給修士壟斷的。是我們——是丹師協會,是世家,是每一屆丹道大會的評委,把丹道變成了階級的工具。”
丹元子霍然站起來:“丹陽子——”
“我說錯了嗎?”丹陽子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丹元子,你入會比我早五十年。你告訴我——協會那條宗旨,原文是什麼?”
丹元子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你說不出口。因為你知道,那十個字裡沒有‘修士’二字。”丹陽子轉過身,聲音拔高,“今天,趙長生煉出了五行補天丹。主藥五種基礎靈草,成本不到五十塊靈石,凡人可用,可修復經脈,可延壽三到五年。這顆丹藥,不是用來給金丹修士破境的,不是用來給元嬰修士續命的,不是用來給女修駐顏的——它是用來讓被修士誤傷的凡人不必等死的。”
他拿起驗丹盤上最後一顆五行補天丹,舉到面前。
“丹道數萬年傳承,從上古丹神到餘半爐,從餘半爐到在座每一位丹師。歷代丹師傾盡心血鑽研丹方、提升品級、突破極限——為的是什麼?是為了讓強者更強?還是為了讓活著的人能多活幾年?”他頓了頓,“我今天在這裡,以丹師協會會長的身份宣佈:此丹,開創了丹道的新方向。”
全場寂靜。
然後丹陽子走回評委席,拿起硃筆,在評分玉簡上寫下了自己的分數。他沒有把評分牌舉起來讓全場觀眾看——他直接打出一道靈光,將分數投射在廣場上空的靈光幕上。
創新性:十分。實用性:十分。煉製難度:八分。
總分二十八分。
丹元子看著靈光幕上的數字,手指在評分牌上攥得發白。他抬頭看了一眼司徒烈——司徒烈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像戴了一層面具,看不出任何波動。但司徒烈的手指在茶盞邊緣轉了三圈,那個節奏丹元子很熟悉——是在權衡利弊。
丹元子咬了咬牙,拿起硃筆。創新性六分,實用性六分,煉製難度七分。總分十九分。他放下筆,沒有做任何解釋。
張九鼎第三個拿起硃筆。他猶豫了很久,筆尖在評分牌上懸了又懸。他不是不知道這顆丹藥的意義——他修道四百年,怎麼會不知道。但張家是丹道世家,他若給趙長生打了高分,回到世家圈子裡不好交代。最終他閉了閉眼,寫下一個折中的分數:創新性七分,實用性八分,煉製難度七分。總分二十二分。
藥道人第四個拿起硃筆。他沒有猶豫。創新性十分,實用性十分,煉製難度九分。總分二十九分。
最後輪到司徒烈。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他是最後一個亮分的評委。他的分數將直接決定趙長生的最終排名。司徒烈放下茶盞,拿起硃筆。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寫一幅書法作品。片刻後,他舉起評分牌。
創新性八分。實用性八分。煉製難度八分。
總分二十四分。
廣場上靜了一瞬,然後散修站席裡忽然有人喊了一聲:“算分!”緊接著無數人跟著喊:“算分!算分!”
靈光幕上的即時計分開始自動運算。五位評委的分數依次列出:丹陽子二十八分,藥道人二十九分,丹元子十九分,張九鼎二十二分,司徒烈二十四分。去掉最高分二十九分,去掉最低分十九分。中間三個分數平均——二十八加二十二加二十四,除以三。二十四點六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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