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凡途》第346章 丹師之師(1)

作者:愛吃海參的無塵·10天前

開壇講道結束後,趙長生在廣場西側搭了一座臨時丹房——說是丹房,其實就是四根木樁支起一片油布,底下擱著那座補過三道裂紋的青元爐和剛從頒獎典禮上領回來的地火玄黃爐。兩座爐子一老一新並排擺著,旁邊鋪了張草蓆,草蓆上堆滿了散修們送來的靈草、丹方殘卷、炸裂的舊丹爐,還有幾筐剛從山裡挖出來帶著露水的止血草。

第一天,來了上百人。第二天,來了三百人。第三天,丹霞城外散修聚集區的篝火又添了新柴——不是等訊息,是排隊。散修們自發編了號,用木炭把數字寫在手背上,按號叫人。沒人維持秩序,但沒有人插隊。有人從清風城騎靈鶴趕了三天路,手背上寫著“一百三十七”,到了就問一句“趙丹師還在嗎”,聽到“在”字就往地上一蹲,掏出乾糧邊啃邊等。

趙長生坐在草蓆上,面前擱著那座破瓦罐。瓦罐裡煮著靈茶——不是貴賓院裡那種三塊靈石一兩的好茶,是散修採藥人自己種的苦丁茶,泡出來的茶湯黃渾,飄著幾片粗葉子。誰來請教,他就倒一碗茶遞過去。

第一個來的是個白髮蒼蒼的老採藥人。他把一株蔫巴巴的聚靈花放在草蓆上,手指粗糙得像老樹皮:“趙丹師,我採了四十年藥,還是分不清五十年和一百年的聚靈花。坊市收藥的欺負我眼拙,百年當五十年收,一株坑我三塊靈石。”

趙長生拿起那株蔫巴巴的聚靈花,沒有用靈力探查,只是用手指沿著葉脈摸了一遍,又對著陽光看了看葉片的透光度。“百年聚靈花,葉脈在陽光下是淡金色的。五十年是淡青色。”他把花還給老人,“你採藥是在太陽出來前,還是太陽出來後?”

“太陽出來前。山裡露水重,趁涼快。”

“太陽出來前,什麼顏色的葉脈在月光下都偏青。”趙長生端起瓦罐倒了一碗苦丁茶推過去,“下次帶一盞油燈,在燈下看。油燈光偏黃,能把葉脈的金色逼出來。”

老人端碗的手一抖。他採了四十年藥,被坑了四十年靈石,沒人告訴過他分辨葉脈顏色要在什麼光底下看。他張了張嘴想道謝,趙長生已經轉向下一個了。

第二個是個築基初期的年輕女散修。她捧著一座從胸口處被炸成兩半的舊丹爐,爐壁上新刻的陣紋還沒刻完就炸了。“我想刻您說的那種控火陣紋,但每次刻到第七道紋,丹爐就炸。已經炸了三個了。”她低著頭,手指在丹爐裂口處反覆摸索,道袍上還沾著炸爐時濺的銅粉。

趙長生接過丹爐,翻過來看爐膛內壁。內壁上的陣紋刻痕深淺不一——深的地方刀痕入銅三分,淺的地方只劃破一層銅皮。他伸手指了指幾道刻痕:“這幾道太深了。控火陣紋不是刻得越深越好——刻深了地火從裂縫鑽進去,會在陣紋裡積壓。七道陣紋積壓的火靈力同時釋放,不炸才怪。”他把丹爐還給女散修,“下次用鈍刀刻,刻到剛剛能看見銅色就行。”

女散修一愣:“鈍刀?”

“對,鈍刀。太利的刀會割裂銅的紋理,鈍刀是壓出紋路,銅的紋理不斷,地火就不會鑽進去。”趙長生從自己儲物袋裡摸出一把舊刻刀,刀刃上的刻痕已經磨平了大半,“這把是我用鈍的,你拿去試試。”

女散修接過刻刀,深深鞠了一躬。

人越來越多。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又從頭頂偏到西邊。草蓆上堆著的靈草漸漸少下去,換成了散修們自己煉的丹藥、畫的陣紋、記的筆記。有人拿了一爐煉焦的凝神丹來問哪裡出了錯,趙長生從焦丹裡挑出一顆,用手指碾開,指著裡面發黑的藥渣說“凝神草入爐前沒晾乾,露水在高溫下蒸成汽,把藥液衝散了”;有人拿了一捆發了黴的固本根來問還能不能用,趙長生掰開一根聞了聞說“黴只在表皮,用溫水泡三個時辰,表皮刮掉,裡面的藥力還能用七成”;有人顫巍巍遞上一卷從祖父那輩傳下來的殘缺丹方,趙長生對著陽光一個字一個字辨認,補全了缺失的三味輔藥,在丹方背面工工整整寫下替代藥材和火候調整的建議。

沒有高深的理論,沒有炫技的手法。每一個問題都是用最笨的辦法解答——親手摸、親口嘗、親眼看。散修們最需要的不是玄之又玄的丹道真諦,是有人告訴他們:發黴的固本根不用扔,炸裂的丹爐還能補,被坑了四十年的採藥人只要換一盞油燈就能翻身。

日頭偏西的時候,一個煉氣巔峰的散修丹師忽然從人群裡站起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騰起一團淡青色的火焰。火焰不大,但顏色極純——不是地火的赤紅,不是天火的金黃,而是帶著草木清氣的淡青色。這是木火靈力與地火融合後的顏色,是《青元訣》修煉者特有的丹火。他煉了十五年丹,控火一直卡在“文武火切換”這一步,今天聽趙長生講“火焰溫度用手背測”的法子,忽然就通了。不是靈力突破——是那個卡了他十五年的小習慣被糾正了。他捧著掌心的青色火焰,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對著趙長生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趙丹師,您不收徒——但您已經是我的師父了。”

趙長生正在幫一個老採藥人挑靈草裡的雜草,頭也沒抬:“你的丹火是你自己煉出來的,跟我沒關係。”

散修搖頭:“十五年沒人教過我文武火怎麼判斷。您一句話,頂我自己摸索十五年。”

趙長生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拿起瓦罐倒了一碗苦丁茶推過去:“那以後你也去教別人。這句話不用還給我——傳下去就行。”

散修雙手接過茶碗,一口喝完,重重點頭。

夜深了。廣場上的人漸漸散了,只剩下幾十個還在排隊等解答的散修。孫穎兒端著一鍋靈米粥過來,一碗碗分給大家。藥塵坐在草蓆邊上,把粗紙冊子翻到最後一頁,借篝火的光還在記筆記。他記了滿滿一本,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全是小字。林浩在旁邊和陳風爭論陣紋刻法,李青在角落裡幫幾個散修磨藥鋤,磨刀石已經凹下去兩指深。

柳冰眉靠在廣場邊緣的石柱上,懷裡抱著冰劍,目光越過稀稀落落的人群,落在草蓆中央那個青布舊袍的青年身上。他正在幫一個十幾歲的散修少年看丹爐,手把手教他怎麼用手指摸爐壁判斷溫度。少年煉氣期,手抖得厲害,趙長生就用自己的手按住他的手背,帶著他的手在爐壁上慢慢移動:“摸到這裡溫度開始往下走,就是爐壁有裂縫。裂縫在哪裡,溫度就在哪裡降。”

少年點頭,手不抖了。

蘇瑤的訊息在第三天的傍晚送到了丹霞城。她人沒來,但信來了。阿福騎著靈鶴趕了一整天的路,跳下來時道袍上全是灰,從懷裡掏出一枚傳音玉符雙手呈給趙長生。玉符裡只有一句話,是蘇瑤的聲音,帶著笑意又帶著幾分感慨:“你知道現在丹霞城的散修叫你什麼嗎?‘丹師之師’。不是丹師協會封的那種,是他們自發叫的。說書先生連評書段子都改了——以前叫‘趙長生丹道奪魁’,現在叫‘丹師之師開壇授業’。”

趙長生把玉符放下來,轉頭問李青:“明天還有多少人排隊?”

李青翻了翻手背上的數字:“按今天的號,明天至少還有三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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