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城、鐵劍城、靈礦城、古道城——十二城坊市管事在審計執事進駐後，像骨牌一樣接連倒下。有的主動退還了收受的靈石，有的辭去了管事職務，有的被直接撤換。丹陽子在第十天召集了丹師協會臨時長老會，會上只做了一件事：宣佈十二城坊市管理會全部改組，新任管事由丹師協會公開選聘，不再由世家鋪面推舉。同時，協會向世家丹鋪追繳過去三年因“利益衝突投票”而減免的管理費，合計靈石二十三萬。
司徒烈坐在長老席上，臉色從鐵青變成死灰，從死灰變成面無表情。他全程沒有說一句話。因為他知道，丹陽子手裡捏著劉管事的口供——劉管事在口供裡點了司徒家丹鋪的名，說特別管理費的提議是司徒家分號掌櫃“建議”的。
蘇瑤回到黑石城總號時，門口排隊的散修隊伍又長了一截。獨臂護衛坐在石墩上，正幫一個老採藥人看靈草年份。老採藥人手裡舉著一盞油燈，燈苗映在他滿是溝壑的臉上，眼睛裡全是認真的光。
“蘇小姐，”獨臂護衛看到她，站起來行了個禮，“今天又來了幾百個從鐵劍城趕過來的散修。他們說鐵劍城的世家丹鋪關門了好幾家，現在買丹只能來咱們這兒。”
蘇瑤點了點頭，走進賬房。桌上已經擺著最新一期各城分號的營收匯總——淨利潤從十萬靈石漲到了十三萬。不是因為她收回了被抽走的四成利潤，而是因為世家丹鋪關門後，散修全湧向了長生丹鋪。
她翻開彙總玉簡，在備註欄裡寫下一行字：“趙長生說，站在散修那邊就贏到最後。現在散修用靈石投了票。”寫完她擱下筆，看向窗外。窗外是黑石城的萬家燈火，遠處散修聚集區的篝火比任何時候都亮。
品質認證新規被否決、坊市管事被撤換、追繳三年管理費二十三萬靈石——世家三招連敗的訊息傳遍南域三十六城時，趙長生正好從百花谷回到了黑石城。
他本打算只待兩天就走。孫穎兒的生命道體覺醒藥引已經湊齊，只等月圓之夜在百花谷閉關。柳冰眉的冰魄神劍訣第五式參悟到了瓶頸，需要去碧水宮借靈泉修煉。長生閣那邊還壓著一堆事——林浩的信三天一封，陳風的信五天一封，李青的信裡夾著一把新打好的藥鋤，信紙上只寫了一句話：“哥，什麼時候回來看看？”
但第二天一早，長生丹鋪門口出事了。
巳時剛過，排隊買丹的散修隊伍裡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築基中期的黑衣散修從隊伍裡擠出來，手裡舉著一顆丹藥，嗓門大得半條西街都能聽見：“趙長生的丹藥摻假！我昨天在這買的築基丹，回去給兒子服下，兒子當場吐血！經脈都裂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著黑衣的同伴，一個扶著個面色蒼白、嘴角還掛著血跡的少年，另一個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品質單。品質單上“長生丹鋪”四個字清晰可見，但紙面有被指甲摳過的痕跡。
“你們看！品質單上寫的是藥力純度九成二——我找懂行的看了，這顆丹實際藥力不到六成！趙長生這個騙子！用品質單糊弄我們散修，賣的全是假丹！”黑衣散修把丹藥舉過頭頂，轉著圈讓周圍人看。他手裡的丹藥確實色澤暗淡，表面有幾道裂紋，捏在指尖微微掉渣。
隊伍亂了。有人探頭張望，有人小聲嘀咕，有人下意識摸了摸懷裡剛買的丹藥。一個排在前面的老採藥人皺起眉頭，盯著那顆掉渣的丹藥看了半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黑衣散修凶神惡煞的樣子，又把話咽回去了。
獨臂護衛從門口石墩上站起來，手按在腰間的陣器護腕上。但他沒有動——蘇小姐交代過，遇到這種事，不準先動手。他看向鋪門，蘇瑤正掀開門簾走出來，手裡還捏著今早剛到的賬本。她掃了一眼那個舉著丹藥的黑衣散修，又掃了一眼他身後那個“吐血少年”，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這位道友，”蘇瑤的聲音不大，但整條街都能聽見，“你說這顆丹是在長生丹鋪買的——品質單拿出來我看。”
黑衣散修把皺巴巴的品質單往蘇瑤面前一甩：“你看！白紙黑字寫的藥力純度九成二！我找坊市的散修丹師驗過了，這顆丹連六成都不到！”
蘇瑤接過品質單，沒有看紙張，而是先看編號。每一張長生丹鋪的品質單都有唯一編號，對應丹師、批號、出廠檢測資料，存檔在總號賬房裡能查到源頭。她把編號念給旁邊的夥計，夥計轉身跑進鋪裡，不到半盞茶工夫捧著一本厚厚的存檔玉簡出來。
“這一批築基丹，丹師周元，五日前煉製，批號乙卯七十三。當日共出丹十顆，十顆全部經過出廠檢測，藥力純度最低九成，最高九成五。”蘇瑤抬起頭，看著黑衣散修，“你說這顆丹藥力不到六成——品質單上批號是乙卯七十三，但你手裡這顆丹，敢不敢當場複檢？”
黑衣散修愣了一下，隨即更大聲地嚷嚷：“複檢？你們長生丹鋪的檢測臺都是你們自己設的，檢出來的資料誰敢信！”
“那就用丹師協會的驗丹爐。”人群外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藥道人拄著柺杖從街角走來，身後跟著兩個丹師協會的白衣執事。他剛好今天在黑石城辦事，聽到訊息就趕過來了。老頭拄著柺杖走到黑衣散修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把柺杖往地上一頓：“丹師協會有公用驗丹爐，就在坊市管理處院裡。走，老夫親自驗。”
黑衣散修臉色變了。他身後的同伴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但他甩開了——這時候退，等於不打自招。他硬著頭皮把丹藥遞給藥道人，聲音明顯比剛才矮了半截：“驗就驗。但我話說在前頭——如果驗出來藥力不到六成，趙長生今天必須當眾給個交代！”
“如果驗出來藥力是九成呢？”人群裡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