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千尋在靈田邊站了很久。她看著孫穎兒把那株奄奄一息的化神草苗小心翼翼移栽到溪邊最靠近古榕斷根的那畦田裡,看著孫穎兒用手指在苗根周圍輕輕壓了壓土,又看著那株苗在生命靈力的餘韻中微微舒展開一片捲曲發黃的葉子——只是微微舒展開一點點,但藥千尋捕捉到了這個變化。她活了四百年,見過無數靈草在眼前發芽、開花、枯萎,這一片葉子的舒展意味著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轉過身,對趙長生說:“趙閣主,百草堂想跟長生閣談一樁合作。”
趙長生正蹲在隔壁畦田邊上檢查止血草的藥力純度,聞言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沒有急著接話。他知道藥千尋不是那種會被一時感動衝昏頭腦的人——這位百草堂堂主在南域靈草界摸爬滾打四百年,跟七宗都做過生意,從沒讓百草堂吃過虧。她主動開口談合作,不是因為孫穎兒救活了一株化神草,而是因為她在孫穎兒身上看到了百草堂幾代人沒做到的事。
“百草堂提供靈草種子和培育技術。百草堂種子庫裡存著南域六成以上的靈草種質資源,其中有三成是獨有種——別處找不到,只有百草堂有。這些種子我可以開放給長生閣,不限品種,不限數量。百草堂的培育技術積累了千年,每一味靈草的播種深度、移栽間距、伴生植物搭配、採收時辰,都有書面記錄。這些記錄我可以抄錄一份給長生閣。”藥千尋頓了頓,看了一眼靈田裡那畦被孫穎兒重新規劃過的止血草套種區,“長生閣提供靈田和木靈力催熟。你們有南域最年輕的元嬰丹師,有先天木靈體的靈草師,有碧水宮的靈泉水,還有這些被生命靈力養過的田。百草堂的種子在別處一年一熟,在這裡可以做到一年三熟。”
“產出靈草對半分。”她說完,看著趙長生,“這筆交易,長不長遠?”
蘇瑤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靈田邊,手裡拿著賬冊。她沒有插話,只是在田埂上蹲下來,把賬冊攤在膝蓋上,開始飛速算賬。她算的不是這筆交易劃不划算——用腳趾頭想都划算——她算的是長生閣現有的靈田面積能接納多少百草堂種子,每月能多出多少靈草,這些靈草投進丹堂能多煉多少築基丹,多出來的築基丹鋪到長生商盟各分號能帶來多少新增客流。她算出第一行數字之後,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點。
趙長生沒有看蘇瑤的賬冊。他看著藥千尋,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爐丹的火候:“合作可以。但我有一個附加條件——百草堂必須停止向萬魔嶺任何勢力供應靈草。”
藥千尋的笑容淡了。不是生氣,是被戳到了痛處。百草堂不善戰鬥,在萬魔嶺周邊幾處野生靈草產區和幾條必經山道上,為了保住採藥弟子的性命,確實常年向幾股萬魔嶺勢力私下供應靈草,換取人身安全和通行權。這筆交易百草堂做了上百年,從上一代堂主就開始了。她不覺得這有什麼光彩,但百草堂沒有劍修,沒有護山大陣,沒有元嬰後期的靠山,她能怎麼辦?她沉默了片刻,沒有否認:“百草堂在萬魔嶺周邊有三處野生靈草產區和兩條必經山道。那些地盤上的寨子不會跟你講道理,不給靈草就劫人。百草堂沒有元嬰後期的劍修,只有一群種草的弟子。老夫試過反抗,結果丟了兩條山道、搭了四個弟子的命。從那以後我學會了——拿靈草買路。不是光彩的做法,但你讓我現在立刻斷了所有萬魔嶺勢力的供應,我那些在深山老林裡採種的弟子,明天就可能回不來。”
趙長生沒有反駁她。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符——是陳風昨晚剛送來的最新萬魔嶺情報,還沒來得及歸檔。他把銅符遞給藥千尋。藥千尋接過,神識探入,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萬魔嶺殘部目前在青溪谷方圓三百里內已經全部撤離——黑風寨覆滅之後,鬼愁崖和毒蟻嶺率先表態不再劫掠散修,其餘十幾股小勢力也相繼派人來長生閣遞了話。陳風的暗探逐一核實過,過去半個月內,萬魔嶺各寨無一起針對散修商隊的劫案發生。情報末尾附了一份萬魔嶺勢力分佈更新圖,圖上所有曾經向百草堂索要靈草的寨子,現在全標註為‘已降’或‘已撤’。”趙長生等藥千尋讀完,把銅符收回來,“以前他們敢搶,是因為南域沒人管。現在長生閣在管。我不能說萬魔嶺從此路不拾遺,但我可以說——以前靠收保護費活著的寨子,以後再收一文錢的保護費,長生閣的劍就會到。包括搶百草堂的。靈草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養匪的。百草堂的採藥弟子從今天起,可以大大方方走山道。誰攔他們,長生閣找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