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武第一輪開賽,玄清檯周圍的觀禮席七宗各有專屬席位,正中是玄清宗,左側金劍門烈火宗,右側白雲閣風雷谷,碧水宮和百草堂的席位挨在一起,兩位領隊低聲交談著什麼,不時朝長生閣的方向看一眼。散修觀禮區在玄清檯最外圍的山坡上,黑石城散修自治會的老周帶著十幾個自治會成員天沒亮就佔了好位置,還扯了條橫幅,上面寫著“長生閣加油”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那字一看就是石小滿用炭筆寫了樣,然後散修們拿紅布照著描的。
長生閣第一場上場的是阿鐵。他抱著那柄布條纏了不知多少圈的細劍走上擂臺時,散修觀禮區爆發出一陣歡呼。阿鐵有些靦腆地朝山坡方向揮了揮手,然後站到擂臺中央,把細劍從布條裡一圈一圈解下來。布條落在地上,露出裡面那柄劍——劍身很窄,窄得幾乎像一根放大了的繡花針,劍刃上佈滿細密的缺口,那是他在鐵劍城擂場上打了十年攢下的印記。
金劍門派出的弟子叫金一鋒,金丹初期,用的是金劍門標配的闊刃重劍。他上臺時長劍出鞘,劍鋒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淡金色的銳光,那是金靈根劍修特有的金銳劍氣。他看了阿鐵一眼,又看了看阿鐵手裡那柄滿是缺口的細劍,嘴角歪了歪,但沒有說話。裁判揮手,第一輪第一場開始。
阿鐵的劍很快,但金丹初期和築基巔峰之間的差距不是快能彌補的。金一鋒連試探都省了,起手就是金劍門三大殺招之一“裂金斬”——重劍劈下時劍鋒上炸開三道弧形金色劍氣,封死阿鐵所有閃避空間。阿鐵勉強躲過兩道,第三道擦著他左肩掠過,戰甲的赤銅護片被劍氣削掉一角,肩膀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沒有退,反而藉著擦身而過的瞬間欺近金一鋒身側,細劍從一個極刁鑽的角度斜挑上去,劍尖險險劃過金一鋒握劍的手腕。但金一鋒早有防備,翻腕用劍柄砸在阿鐵細劍中段,阿鐵整條手臂一震,細劍脫手飛出去釘在擂臺邊緣的護欄上。金一鋒沒有收劍,重劍橫拍,劍脊拍在阿鐵胸口,將他整個人拍飛出去跌在擂臺邊緣。阿鐵掙扎著想爬起來去夠釘在護欄上的細劍,但手伸到一半就撐不住了,一口血噴在擂臺石板上。
“長生閣弟子阿鐵,失劍負傷,本場金劍門勝!”裁判高聲宣佈。金一鋒收劍回鞘,轉身走向擂臺邊時丟下一句“築基期也敢上來,長生閣沒人了”。散修觀禮區鴉雀無聲,那個寫著“長生閣加油”的橫幅在風裡微微發顫。
王大石把阿鐵從擂臺邊抱回來,孫穎兒蹲在候場區給他上藥,續骨丹的藥粉撒在肩上的傷口上,血很快就止住了,但阿鐵傷得不輕,至少要靜養半個月。石鐵在旁邊攥著斧頭柄,指節捏得咔咔響。趙長生按了按他的肩膀,對王大石說第三場你上,王大石點頭。然後他看向柳冰眉,柳冰眉已經站了起來,冰魄劍在劍鞘裡發出一聲極輕極低的嗡鳴,像是冰面被人在底下敲了一記。她說,第二場,我上。趙長生看著她的眼睛,說了一句:“別讓他死得太快。”柳冰眉沒有回答,只是把冰魄劍從劍鞘裡拔出來,劍鋒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淡藍色的寒芒,擂臺邊緣那道被阿鐵的血染紅的石板縫裡,血漬遇到瀰漫的寒氣,慢慢凝成了一小片暗紅色的霜。
金劍門第二場派出的是一個叫金一劍的弟子,金丹巔峰。金無忌把自己最得意的關門弟子派上來,本意是想速戰速決,用一場乾淨漂亮的勝利在觀禮的各宗面前立威。金一劍提劍上臺時步履沉穩,劍未出鞘,周身已有金銳劍氣繚繞。他在擂臺中央站定,對柳冰眉抱拳說了句“金劍門金一劍,請賜教”。裁判揮手,柳冰眉拔劍。沒有人看清她拔劍的動作——冰魄劍出鞘的瞬間,整座擂臺的氣溫驟降,擂臺邊緣那盆玄清宗擺放的迎客松盆景葉面上凝出了一層白霜。金一劍瞳孔猛地收縮,右手剛握住劍柄,左手已掐出防禦劍訣——他的戰鬥直覺極其敏銳,但冰魄劍的劍鋒比他掐訣的手指快了一瞬。柳冰眉只出了一劍。冰寒劍意從劍尖炸開,不是刺,是掃。一道弧形冰刃貼著擂臺地面橫斬出去,金一劍的護體劍罡在冰刃面前像薄紙一樣被撕碎。他連人帶劍被冰刃掃中,身體攔腰斷成兩截,傷口還沒噴出血來就被冰寒劍氣凍成了冰碴。
全場死寂。金一劍的上半身落在擂臺左邊,下半身倒在擂臺右邊,兩截屍體的斷口處覆滿白霜。然後金無忌從觀禮席上猛地站起來,座椅被他的靈力震得炸成碎片。他指著擂臺上的柳冰眉,嘴唇發抖,一時間說不出一個完整的詞。玄機子從主位上緩緩起身,面色如常,但握著拂塵的手背微微泛白,轉身問趙長生:“趙閣主,擂臺之上——長生閣弟子出手就是殺招,這恐怕不妥吧?”趙長生沒有站起來,回視玄機子的目光平靜如水:“金一劍先下的死手——剛才他對阿鐵用‘裂金斬’封死所有退路,那道劍罡傷到的內臟差點要了阿鐵的命。”他指了指正被孫穎兒包紮的阿鐵,“長生閣弟子的命也是命。既然擂臺規則允許意外傷亡,金一劍能殺阿鐵,柳冰眉就能殺他。這個道理,不偏不倚。長生閣不講輩分,講道理。道理就是——誰想要我弟子的命,我先要他的命。金劍門的劍是劍,長生閣的劍,也是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