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洪帶著十二個投誠的巡邏隊員換上長生軍備用的黑甲,暫時編入王大石的隊伍負責押運俘虜。五十名被解救的散修中,三十餘人選擇領靈石返鄉,剩下十幾個傷勢較重的由兩名長生軍護送回黑石城,交給孫穎兒的丹堂救治。血手寨寨牆上那面繡著血色手印的黑旗被馬洪親手扯下,換上了長生閣的黑底金字旗。
趙長生沒有在血手寨多留。辰時初刻,他留下十名長生軍駐守寨子接應後續輜重隊,自己帶著柳冰眉、林浩、陳風和其餘五十名精銳直奔白骨寨方向。王大石則率另一隊人抄小路趕往毒蠍寨——按計劃,兩隊需在子時同時動手。
萬魔嶺的地勢越往西越險惡。離開血手寨地界不到二十里,腳下的山路便開始變得泥濘溼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兩側的樹木越來越矮,越來越扭曲,樹幹上佈滿了灰白色的菌斑。林浩走在前頭,手裡端著一個巴掌大的陣盤,陣盤中央的指標微微顫動。
“屍氣濃度開始升高了。”林浩停下腳步,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在指尖碾碎。泥土呈灰黑色,放在鼻尖一嗅,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深度屍化土,至少積攢了百年以上。這裡已經進入古戰場的邊緣了。”
“古戰場?”陳風跟上來,展開一張用散修口述拼湊出的萬魔嶺地圖,“白骨寨周邊確實有一片古戰場遺址,據說是千年前南域兩個大宗門火併的地方,打了整整三年,雙方死傷加起來超過十萬。後來屍氣太重,方圓百里都荒廢了。白骨夫人就是看中這裡的屍氣,才把寨子建在古戰場正中央。”
林浩將陣盤舉到與視線平齊的位置,指標的顫動越來越劇烈。他面色凝重,一邊走一邊不停地蹲下檢查土壤、水源、甚至樹葉上的露珠。每檢查一處,眉頭便鎖緊一分。走出三里地後,他停下來轉過身,語氣斬釘截鐵:“強攻必有大傷亡。”
“說說。”趙長生也停下腳步。
林浩攤開手掌,掌心躺著幾片剛從旁邊矮樹上摘下的葉子。葉片表面看似正常,但翻過來看,葉背上密密麻麻布滿了灰色斑點,像是黴斑,但仔細看那些斑點在緩緩蠕動——那是屍氣凝結成的微小結晶體。
“這裡的屍氣不是普通的死氣,是千年古戰場上屍骸腐爛後形成的瘴屍氣。這種屍氣比血手寨的血煞更難對付——血煞是活的,怕火怕冰;瘴屍氣是沉積在地下的,千年不散,已經和這片土地融為一體。”林浩將葉子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碎,碾碎的葉片中冒出一縷極細的灰煙,“尋常修士吸進去,輕則經脈凝滯、靈力運轉遲緩三成以上,重則肺腑潰爛。築基以下的修士沒有護體靈罩,在這片屍氣裡暴露超過一個時辰就會中毒。築基以上有靈罩護體,但靈罩長時間抵禦屍氣會持續消耗靈力——等於說我們的兵還沒走到寨門口,靈力就先耗掉一半。”
柳冰眉伸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她攤開手心,一層極淡的灰霧在她掌中緩緩凝結。她微微蹙眉,指尖凝出一縷冰寒靈力,灰霧在冰靈力中翻卷了一下,凝結成幾粒細小的灰色冰晶掉落在地——凍住了,但沒有消散。
“冰能暫時凍住,但凍不死。”柳冰眉拍掉手上的冰晶,“這屍氣裡混了東西。”
“什麼東西?”陳風問。
“怨念。”柳冰眉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灰霧籠罩的荒原上,語氣比平時更冷了一分,“千年古戰場,十萬人的怨念。這不是普通的屍氣,是屍氣和怨念混合成的‘怨瘴’。凍住屍氣容易,化掉怨念——我的冰劍做不到。”
陳風聽完,直接轉向趙長生:“我建議暫緩進攻。這不是靠劍快就能解決的。強攻的話,光是穿過這片屍氣區就要折損人手。到時候還打什麼寨子——人還沒到寨門口就倒下一半了。”
趙長生沒有立刻回應。他望向林浩:“從邊緣到白骨寨寨門,屍氣最濃的區域有多長?”
“十五里。”林浩用腳尖在地面畫了一條線,“以白骨寨為中心,半徑十五里內全部是高濃度瘴屍氣覆蓋區。寨牆建在古戰場中央一座土城遺址上,四面開闊,沒有任何遮蔽。寨牆外挖了一圈護寨壕溝,溝裡灌的不是水——是從古戰場深處抽上來的液化屍氣。人掉進去,築基期以下三息斃命。”
“寨牆呢?”
“土城牆,高約六丈,表面被屍氣長年侵蝕,已經半石化,硬度不輸鐵石。城牆上佈滿孔洞,每個孔洞裡都藏著一尊白骨傀儡。陳風的情報說白骨夫人有十二尊本命白骨傀儡,但寨內應該還有至少二十尊普通傀儡。這些傀儡不需要呼吸,不怕屍氣,可以全天候守在寨牆上——活人守城還得換崗,白骨傀儡不用。”
林浩將陣盤合上,抬頭看向趙長生:“在屍氣覆蓋的區域內和一群不怕屍氣的白骨傀儡打消耗戰,我們的傷亡不會小於三成。這不是血手寨——血手寨靠內應可以無聲滲透,白骨寨沒有內應,而且白骨夫人已經收到了血手寨覆滅的訊息。她現在就是一隻縮排殼裡的烏龜,把所有防禦都堆在正面上,等著我們去啃。”
“三成傷亡是最樂觀的估計。”陳風接過話頭,語氣比林浩更直接,“如果白骨夫人把護寨壕溝裡的液化屍氣引出來灌入戰場,或者引爆埋在寨牆下的屍氣地雷——我聽俘虜說過白骨寨有這種東西——傷亡可能過半。”
林浩重新翻開陣盤,指向地圖上標註的三個紅叉:“而且白骨寨不是孤立據點。寨子西北和東南兩翼各有一座哨站,每座駐守五人加兩尊白骨傀儡,形成交叉視野。我們不管從哪個方向接近,都會被至少一座哨站發現。一旦被發現,寨牆上二十尊白骨傀儡同時開火,配合屍氣壕溝的毒霧覆蓋——這是標準的防禦縱深配置,不是什麼臨時抱佛腳的土寨子。”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半分,但更沉重了:“白骨夫人能在萬魔嶺站穩腳跟,靠的不是運氣。”
隊伍裡安靜了片刻。柳冰眉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劍鞘上的霜紋——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陳風重新展開地圖,目光在白骨寨外圍標註的三座哨塔之間來回掃視,顯然在尋找滲透路線。
趙長生忽然問了一句:“瘴屍氣怎麼解?”
林浩一愣。
“你說尋常修士進去就中毒,那怎麼解?”趙長生重複了一遍。
林浩想了想:“解法有幾個方向。一是以陽克陰——瘴屍氣屬陰邪,烈陽草、赤陽石這類至陽之物可以中和。二是以火焚燒——你的丹火可以直接焚化屍氣,但範圍太小,覆蓋不了方圓十五里。三是以木吸毒——某些特殊的靈植可以吸收屍氣轉化為自身生長的養分,但這個太慢了,種下去至少長三個月才有效果。四是以陣困氣——我可以佈一個倒轉聚靈陣,把陣內的屍氣往外排。但這是固定陣法,需要提前佈設,行軍途中用不了。”
趙長生聽完,沉默了片刻。林浩注意到他的眼神並沒有因為那些嚴苛的條件而動搖分毫——既沒有焦躁,也沒有猶豫,只是平靜地聽完,平靜地思考,然後開口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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