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周小雲帶著五個雜役在隔壁丹房處理臣藥和佐藥。千年清心蓮去芯留瓣,定魂香切成薄片,清靈草只取葉尖三寸最嫩的部分,千年赤陽草去根留莖,活血藤剝皮取汁,護脈根研磨成漿。每一樣都處理得一絲不苟。
辰時末刻,第一爐試驗丹開煉。
孫穎兒站在三號丹爐前,親自掌控火候。她用的不是普通的地火,而是將自己的木靈力轉化為丹火——生命靈力催動的丹火比地火更溫和、更均勻,更適合第一次試煉新丹方。七味藥按君、臣、佐、使的順序依次投入,每投一味,她的神識便探入丹爐內部感知藥力的融合情況。
第一次投藥:烈陽草粉末與赤陽草粉末同時入爐,丹火升至六成溫。兩股至陽藥力在爐中碰撞融合,火焰從紅色轉為金紅——正常。
第二次投藥:靈泉水注入,溶劑包裹藥粉,藥力開始溶解。爐中金紅色的火焰轉為溫潤的橙黃色——正常。
第三次投藥:清心蓮瓣和定魂香片入爐,安神之力與至陽之力開始融合。爐中火焰的顏色從橙黃變為淡金——正常。
第四次投藥:清靈草葉尖和活血藤汁入爐。解毒之力融入,活血之力開始在藥液中流轉——正常。
第五次投藥:護脈根漿液最後加入。保護層在藥液表面形成一層透明的膜——
然後停住了。
護脈根的膜將藥液包裹得很好,但它同時也隔絕了丹火的溫度。藥液在膜內停止了融合,開始分層。烈陽草的粉末沉到底部,清心蓮瓣浮到頂部,中間是未完全溶解的定魂香碎片。丹爐內原本穩定的淡金色光芒開始劇烈閃爍。
“分層了。”周小雲緊張地盯著丹爐上鑲嵌的水晶觀察窗,“護脈根膜太密,熱氣透不進去——”
話音未落,丹爐內傳來一聲悶響。不是炸爐,是藥力分層後烈陽草粉末在底部自燃,將丹爐底燒出一個焦黑的印記。爐蓋自動彈開,一股焦糊味瀰漫了整個丹房。孫穎兒面不改色地熄滅丹火,用長鉗取出爐內的殘渣,放在白瓷盤裡仔細檢查。
“護脈根加早了。”她將殘渣撥開,用鑷子夾出一片燒焦的護脈根膜,“這層膜必須在丹藥成型之後再包裹——不是煉的時候加,是煉完之後用噴塗的方式塗上去。之前我把它當佐藥放進去,順序錯了。它應該單列一關——丹藥出爐後趁熱噴塗護脈根漿液,熱力會讓漿液自動滲入丹體表層形成保護膜,而不是在爐裡就把丹藥包起來。”
吳磊在旁邊飛快地往玉簡上記錄。孫穎兒看了一眼,說:“標註:護脈根入藥順序修正為‘後塗’,不入爐。之前的丹方作廢。”她轉身走向四號丹爐,重新點燃丹火,“再來一爐。”
第二爐調整了入藥順序。護脈根撤掉不入爐,其餘六味藥按君、臣、佐的順序重新來過。這一次藥力融合順利,丹爐內的淡金色光芒穩定而均勻。半個時辰後,丹爐頂蓋冒出一縷淡金色的丹香——那是成丹的徵兆。孫穎兒滅掉丹火,等爐溫降至手可觸碰的程度,親手開啟爐蓋。
爐底躺著十二顆丹藥。通體赤紅,表面有淡金色紋路流轉,丹體只有黃豆大小。她夾起一顆對著陽光端詳了片刻,然後放入口中。
丹藥在舌尖化開,一股溫和而堅定的熱力從咽喉蔓延至四肢百骸。不是那種燒灼感——烈陽草的至陽之力被清心蓮和定魂香完美中和,變成了類似暖陽照在身上的溫熱感。她閉眼感知藥力在經脈中的流轉,片刻後睜開眼,從桌上取過一片從白骨寨外圍採回的瘴屍氣汙染的樹葉,貼在自己手背上。
樹葉上的灰色斑點在接觸到她皮膚後開始蠕動,試圖滲透進去——但剛觸碰到皮膚表面就被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彈了回去。灰色斑點掙扎了三息,最終化為幾粒灰燼從葉片上脫落。
“成了。”孫穎兒放下樹葉,拿起另一顆丹藥走到丹房角落裡關著的一隻試驗用灰兔面前。這灰兔是專門養來試藥的,之前被餵了一丁點稀釋過的瘴屍氣樣本,此刻正縮在籠子角落裡瑟瑟發抖,兔眼中蒙著一層灰霧——那是屍氣入體的症狀。孫穎兒將烈陽丹研碎化水,用竹管灌進灰兔嘴裡。
三息。灰兔的顫抖停止了。五息。兔眼中的灰霧開始消退。十息。灰兔抖了抖耳朵,從籠子角落裡站起來,伸頭去夠籠外的菜葉。孫穎兒掰了一片菜葉遞進去,灰兔咔嚓咔嚓地啃了個乾淨,然後抬起腦袋看著她,眼睛清澈明亮,沒有一絲灰霧殘留。
丹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周小雲跳了起來,一把抱住吳磊的胳膊使勁搖晃,吳磊被她搖得東倒西歪,手中的玉簡差點掉進丹爐裡。雜役們忍著不敢歡呼,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憋不住了。孫穎兒沒有慶祝。她將剩下的十顆丹藥分別餵給另外十隻同樣染了瘴屍氣的試藥兔,一炷香內全部解毒,無一例外。然後她又給自己餵了一顆,走出丹房,將手直接伸進一盆從白骨寨運回的濃縮瘴屍氣樣本中——那盆灰黑色的液體咕嘟咕嘟冒著氣泡,腐蝕性之強連鐵勺放進去都會在三息內鏽蝕。她的手浸泡在液化屍氣中,皮膚表面那層極淡的金色光暈將屍氣穩穩隔開,十息、二十息、一炷香——沒有任何滲透。
“藥效持續十二個時辰。”孫穎兒收回手,用靈泉水沖洗乾淨,“烈陽之力在經脈中會隨著時間緩慢釋放。十二個時辰後,藥力耗盡,需要再次服用。中間不需要間隔。”她轉向周小雲,語速重新變得快速而精準,“給趙長生傳訊:烈陽丹試製成功,免疫屍毒十二個時辰。今晚子時之前,我讓飛舟送一百二十顆到前線。”
周小雲飛跑出去傳訊。孫穎兒挽起袖子,走向早已預熱好的三號到八號丹爐,同時對吳磊說:“開爐。批次煉製。今晚不睡。”
吳磊大聲應了一句“是”,將六座丹爐的地火同時開到最大。丹房外的雜役們已經排好了流水線——有人負責稱藥,有人負責研末,有人負責看爐,有人負責出爐後噴塗護脈根漿液。孫穎兒站在這條臨時搭建的丹藥生產線中央,七座丹爐依次排列,她一個人掌控所有火候,在七座丹爐之間來回走動,每一步都不急不緩。李青剛從器堂搬來的器爐也架了起來,用來批次烘乾噴塗了護脈根漿液的成品丹藥。
晨光穿過丹房的窗欞,照在七座丹爐升起的淡金色蒸汽上。那蒸汽在陽光中氤氳瀰漫,將整座丹房都鍍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金色光暈。周小雲端著新一批鮮烈陽草從丹房門口走進來時,被這光晃得微微眯了眯眼,忽然覺得這間她待了三年的丹房,此刻看起來像是廟裡畫著神仙降魔壁畫的正殿。
而在百里之外的萬魔嶺密林中,趙長生手中的傳訊玉簡亮起。他低頭看完孫穎兒的傳訊,將玉簡遞給身旁的林浩。
“烈陽丹。一百二十顆,子時前送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