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降令期限截止後的第二天,陳風的暗探送來了最終名單。二十三股勢力歸降,五股未到。這五股勢力的名字趙長生一個都沒聽過——不是血牙洞那樣有名號的老寨,也不是黑骨崖那樣佔山為王多年的地頭蛇。它們是在三寨覆滅後才冒出來的,像被砍倒的大樹根部長出的毒蘑菇。
五股勢力分散在萬魔嶺最偏僻的五個角落裡。黑風峽北段的鐵頭幫,十二人,全是礦工出身,趁亂霸佔了一座廢棄的黑曜石礦洞。斷魂崖西側的獨狼寨,八人,寨主獨狼是原黑風寨的親衛副隊長,黑風寨覆滅後獨自逃進深山。萬毒谷深處的蛇牙洞,五人,都是毒蠍寨被淘汰的雜役。古戰場北緣的枯骨崗,十人,盤踞在白骨寨廢棄的哨站遺址上。還有一股最遠的,藏在萬魔嶺與斷魂峽交界處一片無名亂石崗中,人數不明,頭目不明,連具體位置都只能畫個圈。
“五股加起來不到五十人。”陳風將名單拍在桌上,語氣帶著一種被浪費了時間的煩躁,“戰力最強的就是那個獨狼——築基中期,其他人全是煉氣期。我帶一隊暗探,三天之內全部解決。”
“不急。”趙長生將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句“霸佔廢棄礦洞”上停了停,然後說了一句讓陳風愣住的話,“讓林浩來。”
林浩走進中軍帳時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啃完的乾糧。他聽完趙長生的部署,將乾糧擱在桌上,從懷中取出陣盤,就著帳中燭火的光開始計算陣旗數量和困陣配置。算了約莫半柱香,他合上陣盤,只說了四個字:“困陣就夠了。”
“困陣?”王大石皺眉,“困陣又殺不了人。困在裡面的餓急了照樣翻牆往外衝。”
“不。”林浩搖頭,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條已經被驗證過無數次的陣法原理,“困陣的核心不是限制行動,是限制靈力。我的七層疊陣裡有一套‘五行困靈陣’——以陣旗鎖住方圓百丈內的靈力流動,困在裡面的人不僅出不去,更重要的是吸收不到外界的靈氣。築基修士被困在五行困靈陣裡,體內靈力最多撐七天。煉氣期——三天。這還是在不使用靈力戰鬥的前提下。如果他們試圖破陣,每次攻擊都會被陣紋吸收轉化為維持困陣運轉的能量,越是猛攻,陣越穩固,自己的靈力消耗也越快。”
帳內安靜了片刻。王大石的眉頭舒展開了,嘴角慢慢咧開:“他孃的,不費一兵一卒。老子喜歡這個。”
當日傍晚,林浩帶著陣堂十名弟子分五路出發。每路配兩面陣旗、一個陣盤、三名護衛。他沒有選擇同時佈陣——五處據點地形各異,需要逐個勘察。他親自去了難度最大的枯骨崗,那裡地勢開闊、視野好,陣旗很難隱蔽。其餘四處由陣堂弟子負責。
三天後的清晨,五座五行困靈陣同時啟用。陣旗埋設在五處據點外圍的土層中,以沉睡狀態潛伏了整整一天,啟用時連靈力波動都被林浩提前佈置的斂息符吸收乾淨。
鐵頭幫的人最先發現不對。
那天上午,他們照常想出去巡山,走到礦洞口時發現洞口外三步處懸著一道極淡的透明光幕。幫主鐵頭是礦工出身,築基初期,使一柄重達百斤的鐵錘。他先是拿鐵錘砸了一下光幕——鐵錘被彈回來,光幕紋絲不動,反而他的手臂被反震得發麻。然後他運足靈力猛砸了半個時辰,光幕不但沒碎,反而比剛才更亮了。圍困第三天,鐵頭幫的人還能在洞裡生火做飯。第六天,儲備的乾糧吃完了。第八天,煉氣期的礦工開始出現靈力枯竭症狀——面色發白、四肢無力、連鐵鎬都舉不起來。第十天,鐵頭本人的築基期靈力也見底了。第十三天的夜裡,礦洞裡傳出一聲嘶啞的吼叫——鐵頭跪在光幕前拼命捶地,拳頭砸在碎石上砸得血肉模糊,但那道光幕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獨狼那邊的情況更慘。他選的位置本身就刁——斷魂崖西側的天然巖洞,靠崖壁天險防守。林浩在他的洞口外加了一道“明火陣”,不是困陣,只是每隔半個時辰自動在洞口噴一道焰火。焰火不傷人,但火光和聲響讓獨狼沒法睡覺。連續五天不能閤眼之後,這個築基中期的前黑風寨親衛隊長在困陣啟用第九天的半夜主動拍打光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降……讓我睡一覺……”
蛇牙洞和無名亂石崗的匪眾,分別在困陣啟用第十一天和第十二天投降。蛇牙洞的五個人餓得連走出洞的力氣都沒有,是被長生軍攙下山的。無名亂石崗的情況最詭異——困陣啟用後一直沒有人出來拍打光幕,到第十二天林浩派人進去檢視才發現,那股勢力早就已經散了。困陣鎖住的不是五個人,是三個空無一人的山洞和一個被丟下的重傷號。重傷號被長生軍抬下山時還在昏迷,嘴裡反覆唸叨著幾個已經逃跑的同夥的名字。他的腿摔斷了,是被同伴扔下時摔的。
最後投降的是枯骨崗的那股勢力——十個人,全部來自白骨寨外圍。林浩給枯骨崗配的是雙層困陣:外層五行困靈陣鎖靈力,內層加了一道“幻光陣”,每隔一個時辰在困陣內隨機投射白骨寨覆滅時的幻象——寨門被炸開、傀儡被丹火纏身、白骨夫人癱坐在寨牆上的畫面輪番播放,逼真得連聲音和氣味都一併模擬。幻光陣啟用後的第三天,枯骨崗裡已經有兩個煉氣期弟子徹底崩潰了——一個縮在牆角不停發抖,另一個拿頭往牆上撞,被同夥死死按住。第十天的黃昏,十個面無人色的白骨寨舊部跪在枯骨崗的光幕前,用最後一縷靈力在泥地上寫了一行顫抖的字——“願降。求關幻陣。”
半月期限屆滿時,陳風在降服名冊上又添了四十七個名字。五股頑固勢力,沒有一個人死亡,沒有一個人受傷,沒有動用長生軍一兵一卒。林浩收回最後一面陣旗時,他的陣盤上顯示五行困靈陣的靈力消耗總量,比一枚上品聚氣丹的藥力還少。
趙長生在降服名冊上籤了字,將毛筆擱回硯臺上,對站在帳中的陳風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微微動容的話。
“萬魔嶺以後沒有頑固勢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