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凡途》第511章 丹道救人(1)

作者:愛吃海參的無塵·4小時前

三個月後,玄誠通過了丹堂考核。

不是乙等升甲等——是直接從乙等學徒跳過了丙等丹師、乙等丹師兩級,被老藥頭破格定為甲等丹師候補。訊息傳開時,丹堂上下沒人不服。三個月裡,玄誠經手了六百爐聚氣丹、三百爐回靈丹、一百五十爐築基丹,爐爐達標,沒有一爐廢丹。他用那隻銅箍子箍著三道裂縫的舊丹爐,煉出了丹堂當月唯一一爐極品築基丹。老藥頭驗完丹,摘掉老花鏡,盯著玄誠看了半天,說了一句話:“你在玄清宗耽誤了三十年。”

玄誠把舊丹爐擦乾淨收好,回了一句:“沒耽誤。那三十年讓我知道什麼丹不能煉。”

老藥頭沒再說話,在考核表上蓋了章。

當晚玄誠值夜班。丹堂的夜班不忙,主要是守著溫養爐,隔一個時辰看一次火候。他坐在丹房門口的石階上,膝上攤著一本翻舊了的《陣火煉藥術入門》——那是林浩和陳風合編的試用教材,墨跡還是新的,書角已經被他翻卷了邊。月光從丹堂的屋簷角漏下來,照在書頁上,正好落在一行字上:“丹火即心火。心正則火正,心純則丹純。”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爐上的更香燃盡了一截都沒發覺。

“這麼晚還不休息?”趙長生的聲音從石階下方傳來。他手裡端著一碟新焙的茶點,是孫穎兒試驗的新品種,據說加了凝露花的花瓣,有安神之效。他把碟子放在石階上,在玄誠旁邊坐了下來。

玄誠合上書,接過一塊茶點。咬了一口,甜度剛好,凝露花的清香在舌尖化開,整個人像被泡在溫水裡。他慢慢吃完那塊點心,忽然開口:“趙閣主,我在玄清宗待了三十年。三十年裡,我看著師父——看著玄機子煉了無數爐丹。有給長老延壽的續命丹,有給核心弟子破境的衝障丹,有給萬魔嶺交易用的血煞丹。每一爐都是高階丹藥,每一爐都用最好的靈草。但他從沒煉過一爐聚氣丹。”

趙長生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聚氣丹是最低階的丹藥,煉氣期修士用的。成本低,利潤薄,煉起來還費工夫。玄機子說過一句話——‘煉聚氣丹是雜役乾的活,丹師的手不是用來煉垃圾的。’所以玄清宗的聚氣丹一直是從外面採購的,品質參差不齊。外門弟子領到的聚氣丹有時候藥力只有標準的一半,但沒人敢吭聲,因為玄清宗的規矩是‘丹藥由宗門統一分配,弟子不得私自購丹’。”

“一半藥力的聚氣丹,吃了會怎樣?”趙長生問。

“不會怎樣。死不了,也突破不了。”玄誠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手指上全是常年控火留下的細密灼痕,“外門弟子拿著半效丹修煉,進度慢,突破難。上頭說他們資質差,不配用好丹。他們在玄清宗待了十年,修為卡在煉氣五層、六層,最後被‘淘汰’——要麼去靈礦做苦力,要麼被遣散回家。其實不是資質差,是丹藥被人剋扣了。一顆標準聚氣丹兩塊靈石的成本,被玄機子壓到一塊靈石從黑市採購,中間的差價進了貢庫,變成了給餘化上貢的靈石。”

趙長生端起茶點碟子往他那邊推了推。玄誠又拿了一塊,這次沒吃,只是捏在手裡。

“我問過你,在玄清宗時有沒有煉過丹。你說煉過,用瓦罐。”趙長生說,“你給誰煉的?”

玄誠的手指微微收緊,茶點表面被捏出了一道細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給外門那些被淘汰到靈礦的師弟師妹。他們的靈根資質確實不算好,但也不是沒救。只要有一爐標準藥力的聚氣丹,至少能突破到煉氣後期。煉氣後期就可以申請調到丹堂做雜役,就不用死在礦洞裡。”

他頓了頓:“我不敢讓玄機子知道。所以自己攢靈石買藥材,趁夜班的時候躲在柴房裡用瓦罐煉。瓦罐便宜,炸了也不可惜。用瓦罐,丹火不能大也不能小,沒有陣紋輔助,全靠精神力去感知罐壁的溫度變化。炸了幾百個瓦罐之後,我學會了用精神力控溫。後來就不怎麼炸了。再後來,我能用瓦罐煉出上品聚氣丹了。”

趙長生想起孫穎兒醫案上那行字——“玄清宗一千七百人,唯此人未練血煞功法。”在玄清宗最黑暗的三十年裡,在所有弟子都被迫修煉吸血功法、被剋扣丹藥、被當成耗材的時代,有一個人躲在柴房裡,用最廉價的瓦罐,一顆一顆地煉著宗門高層不屑於煉的聚氣丹,分給那些被所有人放棄的“廢材”師弟師妹,讓他們至少能活著走出礦洞。

“你知道丹道和丹術的區別嗎?”趙長生忽然問。

玄誠搖頭。

“丹術是手藝,學就會。丹道是心,不一定學得會。丹術可以用來殺人,可以害人,可以賺靈石,可以往上爬。玄機子的丹術不算差——但他的丹道是死的。因為他的丹爐裡沒有一個人。”趙長生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碎茶點渣,“你不一樣。你在柴房裡用瓦罐煉丹的時候,爐子裡有人。這就是丹道。”

玄誠垂下眼,手指慢慢鬆開,那塊被捏出裂紋的茶點完好地躺在他掌心。他把茶點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然後站起身,朝趙長生深深鞠了一躬:“在玄清宗時,我只知爭權奪利。來到長生閣才知道,丹道可以這樣——救人的,不是害人的。”

“丹道從來是救人的。它沒有被玄機子變成害人的東西——它一直在救人。你在柴房裡救的人,在礦洞裡活下來的師弟師妹,都是丹道救的。丹道沒有變過,變的是煉丹的人。有些人煉了一輩子丹,爐子裡除了藥還是藥,沒有人。你不同。你的爐子裡一直有人。”

玄誠直起腰。月光落在他洗舊的素色道袍上,落在袖口磨出的毛邊上,落在他指尖那些密密的灼痕上。他沒有哭,沒有紅眼眶,眼神平靜得像是剛聽完一堂基礎課。但他把地上那本《陣火煉藥術入門》撿起來拍了拍灰,翻到扉頁,在上面寫了一行小字——“丹道即人道。救人即救己。”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遞給趙長生:“閣主,這本書寫完之後,扉頁上能不能印這句話?”

趙長生接過書,看著那行力透紙背的字跡。玄誠的字不算好看,但每一筆都寫得極重,像是要把那些字刻進紙裡去。他合上書,點頭:“好。”

遠處丹房裡的溫養爐發出輕微的嗡鳴聲,提醒值班丹師該看火了。玄誠朝趙長生再行一禮,轉身走進丹房,動作熟練地揭開爐蓋,拿長柄藥匙輕輕攪動爐中藥液,又取出三根凝露草剪去枯尖投入爐中,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動作。

老藥頭第二天一早就批了玄誠的提前轉正。在考核評語欄裡寫了八個字:“心正丹純,可為師表。”然後把那本扉頁上題了字的《陣火煉藥術入門》送到刻印房,交代刻印弟子:“這本教材正式付印時,扉頁加一句話——‘丹道從來是救人的’。”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作者署名加一個:玄誠。”

刻印弟子愣了一下:“玄誠師兄才來三個月,這不合規矩吧?”老藥頭隔著老花鏡上方瞪了他一眼:“教材裡‘瓦罐煉丹溫控十二法’那一章是他寫的。你能用瓦罐煉出上品聚氣丹嗎?不能就別跟我提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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