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凡途》第483章 情報(1)

作者:愛吃海參的無塵·7小時前

餘化在玄清宗住了三天。這三天裡,他沒有煉一爐丹,沒有講一堂課,甚至連丹房的門都沒進過。他的八名弟子倒是忙得腳不沾地——四名男弟子分赴黑石城、清風城、丹霞城和碧水宮,各自帶著天丹宗的丹師令牌,以“丹道交流”的名義拜訪各地丹師協會分會,查閱公開的丹方檔案、顯影盤校準記錄和丹藥抽檢報告。四名女弟子則留在玄清宗,逐一約談玄機子安排來的各方人士——有被長生丹鋪擠垮的散修丹鋪掌櫃,有因虛標藥力被罰款的世家丹師,有對標準化心懷不滿的老派丹師,還有幾個自稱“親眼見過趙長生以勢壓人”的散修。

餘化本人則坐在玄清宗最好的客房裡,把玄機子送來的情報一份一份地看。玄機子準備的情報極為詳盡——趙長生的修煉軌跡、長生閣的組織架構、核心團每個人的修為和弱點、長生商盟的供應鏈圖譜、蘇家商盟在南域三十六城的據點分佈,甚至還有一份趙長生在外門時期的舊檔,上面記載了他當年因雙靈根被嘲笑“廢物”的舊事。

“這份舊檔是從哪來的?”餘化翻著那本泛黃的青木門外門弟子名冊,饒有興致地問。

“青雲宗外門管事錢富當年留的底。”玄機子說,“錢富後來因剋扣弟子靈石被撤職,他兒子錢通是丹師協會前副會長,也栽在趙長生手裡。錢家父子如今在丹霞城開了一家小丹鋪,靠賣低端丹藥餬口。這份舊檔是錢富偷偷抄錄的,一直留到現在。”

餘化將舊檔翻到趙長生的靈根測試記錄那一頁。上面用工整的館閣體寫著:趙長生,青溪鎮人,木火雙靈根,資質中等偏下。旁邊還有一行硃筆批註,是當年主持測試的周承道長老親筆:“此子心性堅韌,可堪造就。”餘化看著這行批註,忽然笑了:“周承道?就是那個花了二十年才築基的廢物長老?廢物惜廢物,倒是一段佳話。”

第四天早上,四路弟子陸續返回玄清宗。他們帶回來的情報比玄機子的情報更具體。負責黑石城的弟子稟報:長生丹鋪黑石城分號的日流水在標準化推行後翻了三倍,但最近一個月增速放緩——不是因為生意不好,是因為產能跟不上。丹堂滿負荷運轉,新招的散修弟子培訓週期太長,熟練丹師嚴重不足。負責清風城的弟子稟報:長生商盟的靈草庫存水位在持續下降。南域靈草自給率六成,另外四成靠中域進口。最近一批從中域採購的靈草比預期晚了半個月還沒到港,經查是被斷魂峽關稅口的“臨時抽檢”卡住了。負責丹霞城的弟子稟報:藥道人的標準研究室最近在研製一種新的檢測裝置,據說可以直接檢測丹藥的藥性均一性,無需逐顆上顯影盤。裝置一旦量產,標準化檢測效率將提升十倍。負責碧水宮的弟子稟報:碧水宮後山靈泉仍在封禁中,碧雲仙子對外說是泉眼維護,但碧水宮弟子私下傳言,孫穎兒在靈泉旁覺醒了某種上古傳承。

“上古傳承?”餘化聽到最後一條時,放下了手中的茶盞,“什麼樣的傳承?”

那弟子搖頭:“碧水宮封鎖得很嚴,外圍弟子只能遠遠看到後山有一棵巨樹虛影,遮天蔽日,持續了整整七天。有人說是生命母樹的顯化。”

餘化沉默了很久。他不是劍修,對上古神族沒有萬劍宗那種執念。但他是丹師。丹師對“生命母樹”這四個字的敏感度不亞於劍修對“神劍”的渴望。上古丹神餘半爐的道侶就是生命道體,生命道體的擁有者能催生靈草、加速藥力積累——如果一個丹師能得到生命道體的加持,他的煉丹效率和丹藥品質將提升到什麼程度?餘化在心裡快速地算了一筆賬:孫穎兒在碧水宮覺醒時,靈泉旁的凝基草三天長了五百年藥力。五百年。普通靈草從種植到入藥需要五十年。長生閣如果擁有一個能催熟靈草的修士,靈草自給率將從六成直接跳到十成——這意味著天丹宗的關稅武器還沒出手就已經廢了。

“孫穎兒現在在哪?”餘化問。

“長生閣丹堂。”玄機子說,“她覺醒後一直在丹堂,深居簡出,很少露面。長生閣對她的保護很嚴密——藥千尋寸步不離,林浩在丹堂外加了三層困陣,連長生閣內部弟子都很難見到她。”

餘化站起身,走到窗前。玄清宗的庭院裡,他的八名弟子正在整理收集來的所有情報,分類歸檔,用天丹宗特製的玉簡燒錄。他們的動作熟練而安靜,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事實上,天丹宗每派一位長老“出使”外域,都會帶上這樣一支團隊——名義上是隨行弟子,實際上是情報收集小組。天丹宗的丹道霸權不是靠煉丹贏來的,是靠資訊贏來的。他們比對手更清楚對手的底細,所以每一步都能踩在對手的痛處。

“趙長生這個人,比你之前描述的更有意思。”餘化轉過身,“你用‘壟斷’‘脅迫’‘濫用標準’這些罪名去告他,中域丹師協會或許會受理,但未必會重判。因為這些罪名說到底都是利益糾紛——利益糾紛在五域之間每天都在發生,判來判去最多是罰款。但如果你告他‘勾結上古神族餘孽,擅自開啟上古封印,危及五域安全’——這條罪名,中域丹師協會想不受理都不行。”

玄機子愣了愣:“可那封印是碧水宮的——”

“封印是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趙長生參與了。他替碧水宮開了封印細縫,他讓孫穎兒在封印旁覺醒,他帶走了封印中溢位的上古木靈精華——每一條都是事實。”餘化淡淡道,“把事實換一個因果,就是鐵證。”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茶盞。茶已經涼了,但他不在意。

“關稅只是第一刀。第一刀砍不死他,因為他有蘇家商盟的渠道和孫穎兒的靈草催熟。但第二刀——勾結上古神族餘孽——這把刀,他躲不掉。五域宗門對上古神族的態度從來只有一個:封殺。上古時代結束後,所有神族遺蹟都必須封印,所有神族傳承都必須銷燬。這是五域共同遵守的鐵律。誰碰誰死。”

他吹了吹茶盞裡的浮沫,水面上的倒影裡,他的眼神是一種沉澱了兩百年的冷靜——不是狂熱,不是陰狠,是獵人計算獵物奔跑路線時那種專注而平靜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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