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化從儲物戒中取出藥材時，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手上。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刻意放大的從容——先是兩隻玉盒，一大一小，通體用中域特產的寒玉雕成，盒蓋上刻著天丹宗的丹鼎徽記。大盒開啟，裡面躺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凝嬰果，果皮深紫發亮，表皮上天然生著一層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是嬰兒蜷縮的指紋。小盒開啟，三株化嬰草整齊排列，每一株都有七片葉子，葉緣泛著淡金色的光。
“萬年凝嬰果，產自中域天斷山脈深處，天生地養，未經任何人工催熟。”餘化將玉盒舉向評審團，讓三位評委逐一過目，“八千年化嬰草，採自中域藥王谷，七葉金邊，品相完美。”
中域評委微微點頭。這兩味藥材的品質確實無可挑剔——萬年凝嬰果是煉製凝嬰丹的主藥，年份越高藥力越足；八千年化嬰草則是輔藥中最關鍵的一味，七葉金邊意味著藥力已臻巔峰。用這樣的藥材煉凝嬰丹，等於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起跳，先天就佔了極大的便宜。
餘化將藥材放回丹臺，轉向趙長生，嘴角浮起一絲很淡的笑意：“趙閣主，輪到你了。凝嬰丹是七品丹藥，主藥凝嬰果和化嬰草缺一不可。南域靈草貧瘠，你若沒有趁手的藥材，餘某可以借你一份——天丹宗還不至於計較這點小東西。”
話說得客氣，但“南域靈草貧瘠”六個字咬得格外清晰。臺下幾個世家丹師配合地發出幾聲低笑，但更多的南域散修沉默地看著臺上，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壓抑的緊張。他們知道南域的靈草確實不如中域——這是地理決定的，不是努力能改變的。
趙長生沒有接他的話。他從儲物戒中取出自己的藥材，動作比餘化更慢，但每一步都沒有猶豫。先是凝嬰果——拳頭大小，果皮青綠中泛著淡金色，表皮上的紋路不如餘化那顆密集，但紋路的走向隱約構成了一道天然的陣法圖案。這顆凝嬰果是百草堂那株八千年的凝嬰果樹去年結的果，被孫穎兒用生命靈力催熟到萬年。催熟的年份雖然和天生萬年的藥力相當，但催熟果的表皮紋路會保留一部分催熟者的靈力特徵——孫穎兒的生命道體在催熟時自然融入了生命本源的印記。
然後是化嬰草。五千年份，六片葉子，葉緣沒有金邊。單看品相，確實不如餘化那三株八千年七葉金邊的化嬰草。但每片葉子的背面都有一層極淡的碧綠色光暈——那是被孫穎兒眉心的生命印記加持過的痕跡。這種加持不會增加化嬰草的年份，但會讓化嬰草的藥性從“死”變“活”。普通化嬰草被採摘後藥性就固定了，在煉丹時只能被動地釋放藥力；而生命印記加持過的化嬰草，藥性會在煉丹過程中主動與其他藥材融合，就像一個活著的藥引。
餘化看了一眼趙長生拿出的化嬰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五千年份，六片葉，連金邊都沒有。趙閣主，你這化嬰草在我們天丹宗只能當學徒練手的材料。藥材就輸了一半，這場比試你拿什麼煉？”
臺下響起了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趙長生將化嬰草在臺面上逐株排開，頭也不抬：“拿技術。”
餘化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他沒有再說話，轉身走向自己的天火煉丹爐。九條火龍重新盤旋而起，火光比之前煉凝神丹時更加兇猛——凝嬰丹的煉製難度比凝神丹高出一整個臺階，需要在三個時辰內將凝嬰果和化嬰草的藥力完美融合，火候稍有偏差就會整爐報廢。天丹宗的天火煉丹術以猛火快提見長，餘化在這套手法上浸淫了兩百年，閉著眼都能走完每一道工序。
兩邊的丹爐同時點火。
餘化那邊火光沖天，九條火龍在爐頂盤旋嘶吼，千年凝嬰果在高溫中迅速融化，深紫色的藥液在爐中翻滾沸騰。他的手法極快——猛火提純、高溫凝液、天火淬丹，每一步都踩在天丹宗標準工序的節奏上，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趙長生這邊卻出奇的安靜。青石丹爐裡沒有沖天的火光，只有一層極淡的白色火焰貼著爐壁緩緩流轉。他沒有先提煉凝嬰果，而是將化嬰草一株一株地放入爐中，用最低的文火慢慢煨烤。化嬰草在低溫中緩緩釋放藥力，葉片背面的碧綠色光暈在丹火中化為一絲一絲的綠煙，纏繞在藥液周圍。
“他在提純化嬰草？”中域評委皺眉，“凝嬰丹的正確工序是先提煉凝嬰果，再以凝嬰果的藥力包裹化嬰草。他倒過來了——用文火煨化嬰草，這得煨到什麼時候？”
藥道人沒有回答，只是盯著趙長生的丹爐。他注意到一件事：趙長生的手始終沒有離開爐壁。手指上沾著孫穎兒渡給他的那層極淡的綠色光暈。那層光暈隨著他的神識探入爐中，正在做一件天丹宗永遠做不到的事——將化嬰草提純三輪。
普通丹師提純一輪已是極限，天丹宗的天火煉丹術能做到一輪半。三輪意味著把化嬰草的藥力精煉到近乎原子級別，將所有雜質剝離乾淨，只留下最核心的藥性精華。五千年化嬰草經三輪提純後，藥力純度將反超八千年只提一輪半的化嬰草——這就是為什麼趙長生敢用年份低的藥材。不是因為他有更好的藥材，而是因為他有更強的提純技術。
藥材年份決定藥力上限，提純精度決定藥力下限。餘化用天材地寶衝上限，趙長生用精工細作保下限。上限再高也是虛的，下限才是每一顆成丹的真實品質。
第二時辰，餘化的凝嬰果已經完成提純，開始與化嬰草藥液融合。趙長生這邊的化嬰草剛剛完成第二輪提純，才開始入爐提煉凝嬰果。進度落後了整整一個時辰。臺下有人開始嘀咕——“完了完了，落後太多了”“他時間夠不夠啊？”趙長生充耳不聞，將凝嬰果放入爐中。他沒有用猛火，仍然用文火慢煨，煨到凝嬰果表皮上的天然陣紋開始發光——這道陣紋不是他刻的，是孫穎兒催熟時生命本源自然凝成的。當凝嬰果的藥力被催發到極致時，陣紋會自動啟用，將藥力分成千絲萬縷的細流，均勻注入化嬰草藥液之中。普通凝嬰丹是“果包草”——先煉果再融草；趙長生的凝嬰丹是“草引果”——先煉草再以草性引果性，讓兩種藥力以最自然的方式交融，如同水木雙生。
第三時辰臨近結束時，餘化的天火煉丹爐率先震鳴。爐蓋沖天而起，兩道金色丹光直衝雲霄。兩顆凝嬰丹懸浮在丹爐上空，丹體飽滿，色澤金紫，藥香濃郁得讓前排散修同時深吸了一口氣。中域評委上前檢測：第一顆藥力7.2基，第二顆藥力6.8基，兩顆全部達標。
餘化擦了擦額角的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兩顆凝嬰丹，一顆超標準、一顆達標，以元嬰中期修為煉七品丹藥，這個成績已經是他巔峰狀態的發揮。他轉身看向趙長生的青石丹爐——爐火還在燃燒，顯然還沒有完成凝丹。
“時辰快到了，趙閣主。”中域評委提醒。
趙長生沒有回答。他的雙手仍貼在爐壁上，爐火忽然從文火轉為猛火，又在三息之內從猛火切迴文火。這種極端的火候切換讓幾位中域評委同時皺眉——凝丹階段最忌火候驟變，稍有不慎就會炸爐。
青石丹爐發出一聲低沉的震鳴。沒有沖天丹光，沒有濃郁丹香，只是爐蓋輕輕彈起，兩顆丹藥緩緩飛出。丹藥通體碧綠，表面沒有金色紋路，只有一層水汽氤氳的薄膜，在陽光下折射出柔和的七彩光暈。顯影盤亮起：第一顆藥力7.5基，第二顆藥力7.5基。兩顆全部超標準，且兩顆藥力完全一致。更關鍵的是——這兩顆丹在顯影盤上不僅顯示了藥力數值，還在附加檢測欄裡亮起了一行小字：“檢測到活性藥力成分，丹藥具有自主適應性。”這意味著這兩顆凝嬰丹可以根據服丹者的體質自動調節藥力釋放速度。這是天丹宗的凝嬰丹從未達到過的品質。
中域評委沉默了很久，然後宣佈：“南域，趙長生，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