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化看著顯影盤上那兩顆藥力完全一致的凝嬰丹,臉色已經不是鐵青,而是一種被抽乾了血色的灰白。兩顆七點五基,藥力一致,還帶有自主適應性——這是他從未達到過的品質。他用中域萬年靈藥加天火煉丹術煉出的丹,被南域五千年的“劣質藥材”加三輪提純碾壓了。
“三輪提純。”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不大,但中域兩位評委同時抬起了頭,“你說三輪就三輪?南域丹道什麼時候有這種提純術了?”
趙長生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本翻得起了毛邊的《標準化煉丹工序手冊》,翻到提純那一章,放在評審臺上。書頁上用工整的字跡寫著每一輪提純的溫度區間、時間控制、藥力損耗率和對應的顯影盤檢測標準。這些內容不是今天才寫的,墨跡已經陳舊,頁角捲起了毛邊——這本書在長生閣丹堂被散修弟子們翻了一年多,每一個字都是公開的。
“三輪提純術不是我的獨門秘技。”趙長生說,“是長生閣標準化教材第三章第二節的內容。長生閣丹堂弟子人手一冊,南域任何丹師都可以到問道臺免費領取。中域丹師想要,也可以領。”
餘化拿起那本手冊翻了幾頁,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他看懂了——這本冊子裡寫的三輪提純術,底層邏輯脫胎於天丹宗失傳已久的“疊煉法”。疊煉法是天丹宗上古傳承的一種提純秘術,在千年內亂中遺失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一些殘篇鎖在內門長老的密室中。而趙長生這本冊子裡的三輪提純術,雖然語言用的是南域白話,工序分解得讓散修都能看懂,但核心思路與疊煉法同出一源。
“你從哪學來的疊煉法?”餘化壓低聲音。
“什麼疊煉法?”趙長生皺眉。
“提純三輪、低溫煨藥、分層剝離——這是天丹宗失傳的疊煉法核心工序!”餘化猛地合上冊子,聲音拔高到整個廣場都聽得見,“趙長生,你偷學天丹宗秘術!”
這話一齣,臺下中域兩位評委霍然站起。偷學宗門秘術是五域丹道界最重的罪名之一,輕則廢去丹師品級,重則廢除修為。南域散修們面面相覷,有人低聲問旁邊的人“疊煉法是什麼”,被問的人也茫然搖頭。
藥道人從評審臺後走出來,拿起那本冊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然後合上書,看著餘化,眼神里是從未有過的冷。
“餘長老,你說趙閣主偷學天丹宗秘術。那我問你——天丹宗的疊煉法,是什麼時候失傳的?”
餘化一滯。
“大約一千年前。”藥道人替他回答,“疊煉法殘篇最後一次出現在天丹宗內門,是千年前的事。之後天丹宗自己都只能做一輪半提純,因為疊煉法的核心工序遺失了。而趙閣主的三輪提純術,是他自己在外門煉丹時摸索出來的,後來經過與陳風陣道結合、與孫穎兒生命靈力配合,逐步完善成今天的樣子。這些改進的過程,長生閣丹堂有完整的實驗記錄,每一個版本的工序手冊都儲存了底稿。你若不信,現在就可以去長生閣檔案室查。”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自己丟了的東西,別人自己琢磨出來了,就成了偷你們的?天丹宗好大的臉!”
臺下南域散修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有人把手裡那本翻爛了的標準化手冊舉過頭頂拼命搖——“我們自己學的!沒偷沒搶!”餘化臉上的灰白迅速轉為鐵青。他知道自己失言了——疊煉法確實失傳千年,天丹宗拿不出證據證明趙長生偷學。但他不能就這麼認輸,天丹宗的面子不能在他手裡丟盡。
“就算三輪提純術是他自己琢磨的。”餘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他用南域低年份藥材煉出超標準凝嬰丹,確實有本事。但擂臺不是隻比一場。下一場,我要求比天丹宗最核心的獨門丹藥——凝神丹的升級版,天火凝神丹,八品。而且藥材必須全部由評審團統一發放,自備藥材不算數。趙閣主敢不敢接?”
“天火凝神丹是天丹宗獨門丹方,南域丹師連丹方都沒見過,怎麼比?”藥道人怒極反笑。
“你們連丹方都沒見過,怎麼比?”餘化冷笑。
“比可以。”趙長生說,“但我有個條件。”
“說。”
“下一場的題目,由我出。”
餘化眯起眼睛,盯著趙長生看了很久,確認對方不是在開玩笑——天丹宗最拿手的是天火煉丹術,最高品級能煉到九品,最難的丹藥是天火破障丹。他餘化二百歲元嬰中期,天火煉丹術浸淫兩百年,在絕對實力面前,任何題目都是找死。但他畢竟是活了兩百年的人,謹慎是刻在骨子裡的。
“不行。雙方各出一個題目,你的題目和我的題目都寫在玉簡裡,交給評審團密封。開賽前由中域評委隨機抽取其中一份作為當場比試題目。抽到誰算誰,天命。”
趙長生點頭。
兩人各自在玉簡中刻下自己的題目,交給中域評委。中域評委將兩枚玉簡放入密封玉匣,又用禁制封住匣口,放在評審臺正中央。下一場三日後同一時辰開賽,兩枚玉簡的題目屆時當眾揭封。
散場後,陳風的情報條遞到趙長生手中。他展開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斷魂峽關稅口今天下午又貼出新公告:天丹宗對所有從南域進口的靈草,在原有“品質複核費”基礎上,再加徵“丹道標準認證費”。兩項疊加,靈草通關成本從原本的一成漲到了四成,生效日期就定在南域標準化體系正式被天丹宗認可之後,也就是說趙長生如果輸了,關稅成本就會直接變成天丹宗掐在南域丹道脖子上的手。
“丹藥出口關稅也在同步上調。”陳風補充道,“天丹宗不會只掐原材料進口,還會掐成品出口。雙管齊下,長生商盟在南域之外的市場將全部被關稅擋在門外。這是一套組合拳——擂臺輸了是面子,關稅漲了是裡子。無論擂臺誰贏誰輸,只要關稅還捏在天丹宗手裡,南域丹道就永遠被掐著喉嚨。餘化這趟來南域,擂臺只是前戲,真正的殺招在斷魂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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