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張偉停下來。
李玉走到案前，拿起那張炮彈圖紙，又看了一遍。虞素問的字跡很工整，每一筆都透著認真。她在批註裡寫了幾處改進建議，李玉看得很滿意。圖紙的邊角處還有一小塊墨漬，大概是虞素問畫圖時不小心蹭上去的，她也沒擦，就那麼留著，像是一個小小的印記。
“讓虞素問抓緊時間，把新炮彈的批次生產搞出來。”李玉說，“趙匡胤來了，不代表仗就打完了。他只是在拖延時間。”
“臣明白。”
“去吧。”
張偉走了出去，腳步聲沿著長廊一路遠去，最後消失在轉角處。
李玉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秦淮河。河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像一條流動的銀帶。畫舫在河上緩緩移動，笙歌聲隱約傳來，纏綿而悠長。一艘畫舫正從橋下穿過，船頭站著一個穿紅裙的女子，手裡拿著團扇，正跟岸上的人說笑。
金陵的秋天，總是這麼美。
美得讓人忘記，這只是一場暴風雨前的寧靜。
接下來的幾天，金陵城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街上的百姓並不知道趙匡胤要來，但他們能感覺到，城裡多了許多陌生的面孔。那些人身著便衣，腰裡鼓鼓囊囊的，走路時目光警覺，一看就是練家子。茶肆酒館裡的議論聲也低了幾分。有人說是朝廷在佈防，有人說是宋國的細作混進來了，還有人說是皇帝要御駕親征了。各種說法都有，但沒一個靠譜的。
城南的菜市口，賣菜的阿婆跟鄰居抱怨，說這兩天巡邏的兵卒多了，害得她不敢在攤子後面打盹。城北的鐵匠鋪裡，掌櫃的發現這幾天來打農具的人少了，來打聽鐵料行情的人多了。就連秦淮河上的歌女，也覺察到有些客人不再點那些風花雪月的曲子，而是拐彎抹角地打聽朝堂上的事。
李玉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他每天按時上朝，處理政務，批閱奏章。散朝後就去冶鐵坊看虞素問的進度，或者在澄心堂裡召見蕭望津、韓熙載等人，商議濠州防線的部署。
一切都按部就班，有條不紊。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表面。
真正的風暴，正在醞釀。
這天傍晚，李玉剛從冶鐵坊回來，張偉就迎了上來。
“官家，裴執安來了。”
李玉點點頭，走進澄心堂。
裴執安正站在堂中，手裡捧著一本薄薄的冊子。看到李玉進來，他躬身行禮。他的動作很標準，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陛下。”
“說。”
裴執安翻開冊子：“王侁這兩天沒什麼異常。白天在驛館裡待著，偶爾出門走走，去了一趟夫子廟，買了幾本書，還去秦淮河邊吃了一碗鴨血粉絲湯。”
“晚上呢？”
“晚上也沒出門。只是讓人往汴梁送了一封信。”
李玉挑了挑眉：“信裡寫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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