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又說：“另外，讓曹彬的騎兵暫停前進，在滁州紮營待命。沒朕的命令，不許靠近濠州一步。”
“是。”
“去吧。”
王仁瞻領命而去，殿門再次關上。
趙匡胤一個人站在輿圖前，手指再次劃過南唐的疆域。從北到南，從淮河到長江，從濠州到金陵。他的手指停在金陵的位置上，停頓了很久。
李玉此刻在做什麼？是在澄心堂批閱奏摺，還是在演武場操練新軍？他知不知道，自己派出的使者即將踏上南唐的土地？他會不會已經猜到了自己的意圖？
趙匡胤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幾日，暗衛送來一份密報，說晉王府有個太監，深夜悄悄去了御書房的方向。那個太監叫張德鈞，是御前伺候的。他去了晉王府之後，趙光義第二天就忽然低調了許多，不再主動過問朝政，也不再提南征的事。
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聯絡。
趙匡胤的手指從輿圖上移開，轉過身，走到書案前坐下。他的目光落在案角上那封尚未批閱的密報上——那是暗衛關於晉王府動向的詳細記錄。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拿起那份密報。
他怕。他怕自己開啟之後，看到的東西會讓他不得不在兄弟和江山之間做個選擇。而現在，他還沒做好那個準備。
趙匡胤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殿外，夜風穿過迴廊，吹得簷角的鐵馬叮噹作響。遠處傳來更鼓聲——三更了。更深露重，整個汴梁城都在沉睡，只有這座御書房裡的燭火，仍然亮著。燭光映在他的臉上，在牆壁上投下一道巨大的陰影，隨著燭焰的跳動，那個陰影也在牆上微微搖晃，像一頭困在籠中的獸。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
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盡頭，在千里之外的長江之濱，有一個年輕的皇帝，正坐在澄心堂裡，同樣看著這片夜色，嘴角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趙匡胤低聲說了一句：“李玉，你到底……給朕準備了多少驚喜？”
無人應答。
只有燭火又跳了一下，然後在風裡慢慢矮下去，燒成一片暗紅色的光。
次日清晨，趙匡胤在崇政殿召見了禮部郎中周翰。
周翰四十出頭，麵皮白淨，留著三縷長髯，一身青色官袍，漿洗得一絲不苟。他站在殿中央，拱手行禮，姿態端正，語氣恭謹：“臣周翰，叩見陛下。”
趙匡胤坐在龍椅上，低頭打量著這個人。周翰是兩榜進士出身，做了十幾年京官，不黨不群，辦事穩妥，但從不巴結權貴。這樣的人，派去南唐，既不會顯得太刻意，也不會太引人注目。
“朕叫你來，有一件事要你去辦。”趙匡胤開門見山，“南唐秋收豐收，李玉在金陵辦了個慶典。朕想讓你代表朝廷，去金陵賀一賀。”
周翰微微一怔，隨即拱手：“臣遵旨。不知……此番前往，可有什麼需要臣特別留意的？”
趙匡胤沉默了一瞬，說：“看看李玉的火炮。看看他的兵。看看他這個皇帝，到底是真的不一樣了，還是裝出來的。”
周翰的眉梢微微跳了一下，但他沒有多問，只是低頭應道：“臣明白。”
“另外，”趙匡胤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你到了金陵，想辦法接觸一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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