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略一權衡。眼下局勢波譎雲詭,多一份思慮便多一分勝算。只是再三叮囑錦兒寸步不離護好她,又調撥兩名暗衛緊隨左右,才一同向著秦美人居住的院落趕過去。
夜色之下,這座院落已經被侍衛團團封鎖,閒雜人等全部攔在院門外。一踏入屋內,濃重的藥味之中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息撲面而來。
榻上,秦美人雙目緊閉,臉色烏青,嘴唇發黑,整個人陷入深度昏迷,時不時身體不受控制地一陣陣抽搐。兩名太醫圍在床前,一人施針壓制毒性,一人查驗那碗喝剩下大半的銀耳羹,臉色凝重無比。
看見皇上與晚嬪走入屋內,兩名太醫連忙停下手中動作,快步上前行禮。
“毒性如何?性命能否保全?” 秦臻開門見山沉聲發問。
“回皇上,羹湯之中驗出牽機類的緩毒。劑量不是即刻致命的猛毒。” 為首老太醫眉頭緊鎖,“此毒傷人臟腑,若是女子中毒存活下來,極大可能會永久損傷母體,再也無法受孕。微臣已經下針遏制毒素擴散,能不能活過來,要看秦美人自身的造化。”
又是專門針對女子生育能力的陰毒法子。不求當場斃命,而是毀掉一個女子做母親的資格,讓她在後宮之中徹底失去依仗。
“銀耳羹是如何送到此處?經手哪些人?” 秦臻目光掃過屋內。
一名渾身瑟瑟發抖的小宮女被侍衛帶了上來,跪倒在地,身體抖得如同秋風落葉。
“回皇上,銀耳羹是御膳房做好,按照份例,挨個分發到各個妃嬪院落。奴婢只是負責把食盒送到院門口,之後,便交給本院的侍女接進去。奴婢一路上沒有開啟過食盒,萬萬不敢下毒加害小主!” 小宮女嚇得連連磕頭。
沈薏晚緩緩開口,冷靜梳理:“也就是說,下毒的機會,不侷限在御膳房和運送路上。食盒交到秦美人院內自己的侍女手中之後,依舊有充足的機會投毒。”
這句話一齣,秦臻立刻下令,把秦美人院落之內所有太監宮女,全部控制隔離,分開單獨審問,杜絕互相串供。
就在侍衛領命正要行動之時,沈薏晚眼角餘光瞥見站在屋子角落的一道身影 —— 瑜常在範嫿瑜。
她一身藕荷色羅裙,珠釵穿戴齊整,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擔憂,彷彿真心為秦美人遭遇禍事而不安。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波瀾。
“瑜常在,你為何會在這裡?” 秦臻的聲音不帶半分情緒。
範嫿瑜緩緩上前屈膝行禮,回話滴水不漏:“臣妾居住的院落離此處不遠,聽見院內喧譁吵鬧,心中掛念姐妹安危,便趕過來看看。來時院內還沒有完全封鎖,臣妾一時心急,便踏入院中。”
這番說辭表面上合情合理,卻經不起細想。行宮之中接連出事,稍有頭腦之人,都該知道這種兇案現場應當避嫌,而不是主動湊上前。
沈薏晚靜靜打量範嫿瑜,腦海當中不由自主想起靈貴人昨夜的證詞:深夜假山密會,提到 “北疆傳來訊息”。範嫿瑜正是鎮北大將軍範明朗的親生女兒。
是範嫿瑜本人親自策劃,還是她手下的心腹侍女,換上粗布衣衫,深夜出去和御馬監的太監接頭?眼下沒有任何鐵證,一切都只能停留在猜想。
秦臻淡淡開口,下達處置:“此地正在查究投毒大案,妃嬪不宜久留。回你的院落閉門等候傳召,沒有朕的旨意,不得隨意踏出院門半步。”
範嫿瑜的身體極細微地僵硬了一瞬。顯然沒有料到皇上會直接近乎軟禁一般約束她的行動。可當著這麼多侍衛太醫的面,她不敢有半分違逆,只能恭恭敬敬屈膝:“臣妾遵旨。”
行禮完畢,她帶著自己的貼身侍女緩緩退出門外。沈薏晚留意到,她身邊那名陪嫁而來的大侍女晚翠,離開之時,眼神飛快地掃過屋內榻上昏迷的秦美人,神色平靜,看不出半分波瀾。
待範嫿瑜一行人走遠,屋內只剩下皇上、晚嬪,太醫和侍衛。
“晚翠,範嫿瑜的陪嫁大侍女。” 沈薏晚壓低聲音,只讓秦臻聽見,“自範嫿瑜從北疆將軍府入宮,晚翠便一直跟在她身邊,是范家一手調教出來的心腹。若是需要有人深夜出去冒險接頭,範嫿瑜最大的可能,便是派遣晚翠出面,自己躲在幕後,不染半分嫌疑。”
秦臻微微頷首。“朕也注意到此人。只是,依舊只是推論。沒有證據,便不能拿人問罪。”
榻上,秦美人依舊氣息微弱,時不時發出一聲無意識的痛苦呻吟,生死未卜。
沈薏晚望向窗外沉沉如墨的夜幕......
秦美人一個時辰前才剛將密報呈給皇上,這麼快就遭受了毒害,可想而知,背後之人究竟有多少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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