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光陰轉瞬即逝。
清園行宮表面看上去恢復了幾分平靜。秦美人撿回一條性命，只是臟腑遭受重創，依舊纏綿病榻，終日服藥休養，徹底斷絕了往後孕育子嗣的可能。 靈貴人被軟禁在行宮一處偏僻別院，內外暗衛層層把守，不許她與外界任何人私自往來，只待日後押送回京交由太后處置。 瑜常在範嫿瑜院落依舊處於嚴密監視之下。雖然洗清了銀耳羹投毒的嫌疑，但馬車驚馬一案的嫌疑並未消除，院中人出入、物件傳遞，全部要經過查驗。而嫻妃，彷彿被人遺忘了一般，終日不見其身影。
這一日午後，行宮前殿大開。 殿外甲士林立，刀槍映著日光，泛出凜凜冷光。鎮北大將軍範明朗派來的信使一身北地風塵僕僕的武官勁裝，踏入大殿，雙膝跪倒在地，雙手高舉奏疏與貢品清單。
“奴才奉鎮北大將軍之命，覲見陛下。大將軍鎮守北疆，抵禦異族襲擾，感念皇恩浩蕩，特備北疆特產貢物，呈獻宮中。”
內侍上前接過密封的奏疏，轉呈秦臻案頭。秦臻端坐御座之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半分喜怒。沈薏晚立於屏風之後，靜靜觀察這名信使的一言一行。
“範大將軍戍守北疆，勞苦功高。” 秦臻語氣平緩，話裡暗藏敲打，“近日北疆邊境異族動靜如何？”
信使伏在地上，回話滴水不漏，滿口稱頌範明朗的功績：“回皇上，北疆部族屢屢蠢蠢欲動。大將軍日夜排程兵馬嚴守關隘，數次擊退異族小規模的擾邊，邊境尚且安定。大將軍心中時時刻刻掛念陛下與朝廷安危。”
通篇皆是忠臣姿態，沒有半分破綻。
秦臻拆開火漆，展開奏疏。通篇文書盡是歌功頌德，述說守邊辛苦，通篇沒有留下半分可以用來治罪的越界文字。範明朗老奸巨猾，絕不會在正式上奏的公文中，留下任何反噬自己的把柄。
“邊境安寧，朕心甚慰。” 秦臻淡淡開口，話鋒陡然一轉，“只是此前朕出行清園途中，發生御馬監車伕被收買，製造馬車驚馬的禍事。車伕事後離奇身死。京內外接連生出禍亂，朕心中頗有感慨。身居高位手握重兵之人，赤誠忠心最為可貴。若是心懷異念，縱使麾下雄兵百萬，最後也只會落得萬劫不復。”
這番話語敲打意味十足。
信使身軀微微一僵，額頭滲出細密冷汗，連忙重重叩首：“陛下聖明！鎮北大將軍對大元和王朝絕無二心！”
秦臻沒有繼續緊逼。沒有確鑿公開鐵證，過多言語敲打也僅僅只能點到為止。
“貢品、奏疏朕收下。蘇安，帶信使下去領賞賜，安置驛館歇息。”
“奴才謝陛下恩典。” 信使再行大禮，跟隨蘇安退下大殿。
殿內，屏風之後的沈薏晚緩步走了出來。
“此人嘴上滴水不漏。” 沈薏晚說道，“方才聽到陛下敲打之語，神色慌亂一瞬。可見範明朗心中確實有鬼。但信使此行，除了進貢，更大的目的是刺探清園的虛實，探查我們究竟掌握了多少範明朗的罪證。”
“朕心中清楚。” 秦臻將奏疏擱在案上，“好在靈貴人那樁嫁禍案子的內情我們對外嚴密封鎖訊息，北疆那邊尚不知道皇后這一步棋子已經敗露。信使帶回去的情報，依舊會讓範明朗以為，我們被後宮一團亂麻攪得分不清方向。”
“但要提防信使藉機和行宮內范家殘存的內應私下接觸。” 沈薏晚提醒道。
“朕已經吩咐下去。” 秦臻道，“信使一舉一動，全程由暗衛監視。不給他私下接觸行宮任何人的機會。”
不多時蘇安覆命。 “啟稟皇上，方才驛館那邊來報。信使借如廁之機，試圖接觸一名北疆籍貫的雜役，想要傳遞密信。暗衛當場將雜役拿獲。信使沒有來得及把紙條交出去。”
秦臻眸光一冷：“雜役審過沒有？”
“已經審問完畢。雜役交代，是範明朗安插在行宮內的眼線，等候信使帶來新的指令。萬幸紙條尚未轉手，信使見無從下手，便假意作罷。”
“把這名雜役關押起來，留作物證。信使那邊，不動聲色，不要當場戳破。” 秦臻沉聲吩咐，“表面上依舊以禮相待，等他完成進貢流程，便放他返回北疆。一路派遣暗衛尾隨，監視他沿途所有舉動。一旦在北疆地界查到範明朗勾結異族的實證，這便是又一條輔證。”
“奴才遵旨。” 蘇安領命退下。
殿外日影西斜，暮色緩緩籠罩行宮。
“範明朗一邊派出信使假意效忠，一邊還在向行宮內潛伏的手下下達命令。” 沈薏晚眉宇緊鎖，“他依舊沒有放棄要伺機除掉我腹中孩兒的打算。”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秦臻走到她身側，伸手輕輕護住她的肩膀，“竹苑的防衛還要再加一重。所有吃食湯藥，雙太醫分別查驗。你儘量少接待訪客，萬事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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