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她素雅的衣袂上,溫柔恬淡,不見半分慌亂惶恐。她走到秦臻身側,輕輕抬手,覆在他緊繃的手背上,柔聲開口:“皇上息怒。”
她的掌心溫熱柔軟,瞬間熨平了他翻湧的戾氣。
秦臻側首看她,眼底的盛怒漸漸褪去,只剩下心疼與無奈。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攬至身前落座,低聲道:“吵醒你了?”
“臣妾本就淺眠。”沈薏晚輕輕搖頭,目光落在那一堆奏疏上,淡然一笑,“又是為了臣妾的流言蜚議,對嗎?”
秦臻喉間微哽,滿心愧疚:“是朕沒能護好你,讓你一次次被人推到風口浪尖,淪為朝堂博弈的棋子。”
“不是的。”沈薏晚抬眸望他,眼神澄澈堅定,“從來不是皇上的錯,是人心貪妄,是權欲難平。他們不敢與皇上正面抗衡,不敢撼動皇權半分,便只能挑最弱的地方下手,拿臣妾做文章,妄圖逼皇上妥協。”
她看得通透至極。
從古至今,朝堂從無真正的忠諫,只有利益站隊。這群官員依附太后舊勢,借禮制為名,行奪權之實,妄圖用世俗規矩捆綁帝王,架空君權。
“他們想要臣妾避嫌、禁足,想要斬斷皇上的軟肋,想要朝堂再無人能柔化皇上心神,想要皇上徹底成為他們手中受制於祖制、受制於舊臣的傀儡。”沈薏晚語氣平靜,句句戳破本質,“可他們忘了,皇上的心,從來無人能綁,皇上的決斷,從來無人能改。”
秦臻望著她澄澈溫柔的眉眼,心底所有鬱氣盡數散去。
世人皆勸他理智、勸他權衡、勸他捨棄私情顧全大局,唯獨沈薏晚永遠站在他身側,懂他的堅守,信他的決斷,陪他對抗全世界的非議。
“好。”秦臻深深看著她,眼底重新燃起篤定的光芒,“那朕便遂了他們的願。”
沈薏晚微怔。
秦臻抬手,輕輕摩挲她的指尖,唇角揚起一抹冷峭凌厲的弧度:“他們想借流言逼朕低頭,想借聯名奏疏逼朕妥協,想借祖制大義困住朕。那朕便當眾回應,回應得乾乾淨淨、明明白白。”
“明日早朝,朕便讓滿朝文武看清,何為君心,何為正道,何為本末。”
今夜的所有串聯、所有逼宮、所有算計,他盡數收下,隱忍不發,只為明日一朝定乾坤。
與此同時,偏僻靜雲別院內,宇文靈羽徹夜未眠。
白日里她按照太后授意,旁敲側擊試探帝心,自以為言語隱晦、滴水不漏,卻被秦臻一語戳破,落得警示懲戒,徹底斷了短期內復寵的念想。
挫敗、不甘、嫉妒交織在心間,啃噬得她心神不寧。
青禾立在窗邊,低聲回稟著夜間朝堂的異動:“貴人,今夜朝堂二十七位大臣聯名上奏,懇請皇上疏遠晚嬪、禁足避嫌,如今滿朝風聲皆動,局勢大好。太后娘娘傳信,讓您再尋時機,明日若皇上駕臨別院,務必再進一言,加深皇上心中對晚嬪‘引朝野動盪、亂朝堂人心’的印象。”
宇文靈羽指尖死死掐著掌心,眼底翻湧著偏執的恨意。
大好局勢。
所有人都在逼沈薏晚下位,所有人都在詬病那一場獨盛的聖寵,只要她再添一把火,只要帝心稍稍生出一絲隔閡,沈薏晚便會跌落神壇,而她,便能取而代之,重歸榮光。
“我知道了。”她沉沉開口,嗓音乾澀,“明日我定會抓住機會。”
她已然徹底淪為太后手中最鋒利、也最盲目的一把刀。被野心矇蔽雙眼,被自由與榮寵蠱惑心神,全然不知自己步步踏落的,是早已布好的死局。
深宮暗棋徹底落定,朝堂火勢徹底燎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