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浥並未接旨,但也沒有抗旨。
他離開後,院裡眾人才鬆了口氣。
宋澄秋恍惚地看著霍浥離去方向,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不真實之感,然更多的,卻是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兒。
堵得她心頭,發酸發脹。
那一瞬間,她以為霍浥會暴怒,當場撕了這懿旨,然後不顧兒子在場,將她強行關在屋裡不得外出。
使些強權手段,逼她就範。
但霍浥卻什麼都沒做,看也沒看他們一眼,緩步離去,高大的背影在冷風中竟有些垮塌了,像是肩頭壓著什麼。
宋澄秋不知馮嬤嬤與霍浥私下裡說了哪些話,馮嬤嬤也沒有告知的意思,只福了福身說太皇太后就不來相送了,待醫館開業那日,再題了字送去。
祝宋大夫早日達成所願,成全心中志向。
宋澄秋喉中梗塞,無以為報,朝後院方向磕了個頭,在心底感謝太皇太后出手相幫。
她豈能不知太皇太后的為難,霍浥是親子,霍錚是親孫兒,看著一個被逼和離,一個家散了,心裡豈能舒服。
所以不見最好。
馮嬤嬤扶了宋澄秋起來,就此告退。
待她一走,霍錚才攙扶著宋澄秋胳膊,少年聲音難掩悲傷:“母妃,一定要與父王和離嗎?”
宋澄秋默了瞬,重重點頭。
“錚兒,在嫁給你父王,生下你之前,我是一名大夫,宋家神醫傳家的名頭,不可斷在我這裡,宋家先祖未能實現的志向,也不能因我而荒廢,所以,我只能與你父王和離。”
霍錚怔怔看著母妃堅定神采,這是他從未在母妃身上感受到的一種,生機。
就好像,從前那個雍容華貴,一顰一笑皆代表莊親王府的母親,只是一層表象。
是個假的。
而內裡,他的母親,心中抱負不輸男子,她有自己想做的事,不想再被夫君,被兒子耽擱。
霍錚心裡有些發酸,但卻莫名為這樣的母親而感到驕傲。
想一問究竟的心思,也淡了,縱是知道父王母妃之間發生過什麼,又有何意義,他只要記住,母妃想做的事,他這個做兒子的,全力支援就好。
宋澄秋看著兒子,溫柔笑笑,抬手在他髮間輕撫:“錚兒,我要離開幾年,但你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是我在這世上的牽掛,不論走到哪,我都會給你寫信,待替我兒走遍這大周江山,我就回來,再不走了,可好?”
霍錚再也忍不住了,如兒時那般撲進母親懷裡,哽咽道:“母妃,雖然錚兒捨不得你,但是錚兒知道,人不分男女,都有自己的堅持和夢想,錚兒不能自私地將母妃留下,所以請母妃放心,錚兒長大了,會照顧好自己,也......也會保護好母妃,還有皇祖母。”
本想說,也會照顧好父王,可母妃想必,不想提到父王吧。
宋澄秋心中一暖,霍錚是她生養的,她豈能聽不出兒子未盡之言。
“錚兒記住,不管我與你父王有何矛盾,皆是我二人之間性情原因,與旁的無關,你父王是這天底下最好的父親,待你比性命還重要,你不可因此頂撞你父王,也不可心存怨懟,知道嗎?”
霍錚嗯了聲,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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