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蹲下，用草尖量腳印間距。間距穩，步幅不亂，像盯梢盯熟了路線。
他沒有當場回頭。回頭像驚。驚了，對方會換人、換法。
他假裝撿柴，把三根溼柴扛上肩，腳步故意沉，像真窮。
進支道前，他在側縫塞了半截瓷片，又把石灰薄薄灑在常走的土上。來人若踩，會白。白了，就知道深淺。
門內，他沒急著練功。先把靴筒渣挪到梁縫，再把迷煙符拆成“枕下一張、門邊一張”。門邊那張，撕開就能糊臉跑。
夜裡，他坐在石門後聽。
聽見兩次異響。一次是鼠。一次是人壓枝——枝斷得乾脆，人不熟山。
腳步停在三十步外。停了很久，又退。
退了。
說明對方還在“看”，沒到“收”。
看的階段，最適合下鉤。收的階段，只能硬逃。硬逃貴。
張偉摸黑在壁上用指甲摳了兩個字：盯、撥。
撥刀，不拔刀。拔刀見血，血在自己身上洗不掉。撥刀，讓刀砍別人的腳。
他想起麻臉的眼，想起腳印，想起柳如煙紙上“官問”。官問若連到周執事——周執事丟過抄件，又盯灰市，最愛把“盜寶”按在散修頭上。按實了，他死；按不實，也能攪得他沒法賣草。
不能殺盯梢的。
殺了，周執事更有理：死者證明你心虛。
要讓盯梢的自己倒黴，倒黴在別人刀上。
張偉閉上眼，腦子裡過北口後坡、廢礦岔路、烈陽踩點常走路。常走路是舊聞，缺牙提過：烈陽最近在北口量陣，跟青雲搶秘境外圍的眼。
兩宗有舊怨。舊怨是柴。
柴在，只差一把火。
火不能是他殺的。火是“無意”漏的。
無意兩個字，要演得像真無意。
天亮時，石灰圈乾淨，瓷片沒動。對方昨夜只遠觀。
張偉推門出去，肩上仍扛溼柴，像個只會撿柴的窮鬼。走了十步，又返回把門縫的土重新掃勻——有人查門，要看見“窮鬼早出晚歸”，別看見“賊進出留痕”。
半道上撞見獵戶。獵戶眼神一閃：“信送了？”
“送了。”張偉說，“回了一行。你別問哪一行。”
“不問。”獵戶吐痰，“陳九那孩子，我在谷外草棚見過一眼。瘦了。瘦還笑，說貢獻點快夠換丹藥渣。笑得我心裡發毛。”
“爭第一的人都會笑。”張偉說，“笑到甲組點名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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