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什麼？”
“三樣。”張偉豎指，“一，石頭以後見著我繞路，繞不開就低頭，別再喊跪。二，堂侄那屋，我不要了，可我的破碗和梁縫的東西，當初是我的——銅板他吞了，吞了就算他賒我三枚，利錢他用怕來還。三，再有人拿我去頂周執事的鍋，我就不只讓腳臭。我讓客棧聽見‘張族跟烈陽遞話’的詳細版。詳細版我編得出來，他們查得頭疼。”
嬸子臉白了：“你……你不能……”
“能。”張偉說，“我不滅門。滅門髒，也犯不著。我只要你們知難。知難了，各過各的。我出族出得乾淨，你們也別把髒手伸回墳窩。”
嬸子嘴唇抖，最終點頭：“我帶話。石頭那邊……我去壓。”
“壓不住也沒關係。”張偉關門前補一句，“壓不住，我就繼續讓他跪給鎮上看。跪多了，他就沒臉再攔路。沒臉攔路，我的賬就算收了一截。”
門合上。
鐵柱在屋後笑出聲，又趕緊捂住：“老闆，你比宗門還黑。”
“宗門黑要貢獻點。”張偉說，“我黑只收舊賬。舊賬清一點，走路輕一點。”
他坐回牆根，用刀在木片“跪”“砸肩”後面各劃一道橫。
橫是：利息收過，本金還在。本金是斷糧、奪屋、逼測、頂缸。那些要更大的火候，要借刀、要秘境亂、要別人顧不上張族小院。
現在還不是。
現在夠了：石頭臭了、跪了、生意斷了；堂侄去客棧碰了一鼻子灰；叔公知道再咬他會咬到自己舌頭。
量變一磚：仇恨方向從“隨時可踢的狗”變成“踢了會反噬的刺”。
刺不用很毒。
夠扎手就行。
張偉把木片塞回梁縫，忽然聽見鎮口方向有鑼。鑼不密，像試音。
鐵柱側耳：“這鑼……不是喪。像號人。”
“秘境。”張偉眼皮一抬，“風來了。”
他起身，灰袍一裹，遮息巾拉好。
“走，市口。今夜不收債。收訊息。誰報名，誰收錢，北口怎麼站人——都是明天的糧。”
鐵柱拖腿跟上，嘀咕：“張族那邊真不收拾乾淨？”
“乾淨是殮房的事。”張偉說，“我要的是他們活著怕。活著怕的人，比死人有用——死人不會傳‘別惹亂葬崗那個’。”
走了幾步，他又補一句：“另外，今天這出，阿石沒露面。露面的是氣味、假銅、看場。周執事要查，查到的是市口規矩和烈陽過敏，查不到亂葬崗一個跑腿。懂？”
“懂。”鐵柱點頭，“髒水潑出去，盆留在自己手裡。”
“盆也不能亮。”張偉說，“亮盆的人，盆會變成罪證。”
遠處鑼又響一聲。
礦緣鎮的夜，像被誰撕開一條縫。縫裡鑽出熱氣：有人興奮，有人發抖，有人已經在算能騙幾個愣頭青的報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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