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境前一夜，北口後坡多了三頂破篷。
篷布洗得發灰，繩結醜，旗上寫“邊荒雜貨·過路販”。字歪，像半文盲寫的。歪得好。正宗商隊字太齊，齊了像宗門外包，宗門外包會被兩邊盤。
張偉蹲在篷後，把第三隻木箱釘死。
箱面刷泥，泥裡嵌兩根草。草是假舊。假舊比真新安全。真新像剛從庫房偷出來，偷出來的貨招查。
“老闆，”鐵柱拖腿過來，手裡提半壺冷茶，“這箱還裝不裝砂？”
“裝。”張偉拍箱底，“底三寸砂，中層假貨，上層真破爛。查的人掀上層就罵你窮。罵完走。窮是護身符。”
鐵柱點頭，把砂倒進去。砂沙沙響，像給棺材填土。
“釘子別釘齊。”張偉又說，“齊了像庫房貨。歪兩顆，像路上撿的破箱。撿的不值錢，不值錢才沒人拆到底。”
“老闆你連釘子都算。”
“釘子不算，命算。”
假貨是灰市淘的：空藥瓶、裂邊符紙、半袋發黴靈米。真破爛是更髒的——爛繩、破靴、柴灰。中間夾著兩隻“掉包箱”：箱壁雙層，內層能抽。抽了，真貨進暗格；暗格出口朝坡下暗溝。暗溝他挖了兩夜，出口接獸道，獸道接亂石。
挖的時候他不讓鐵柱上手。鐵柱腿慢，腳印深，深腳印等於簽名。他自己跪在泥裡挖，挖完用獸糞和活草蓋口。糞臭壓靈息。土辦法，髒，管用。
“這叫收屍位。”張偉低聲說，“人不死也能收。秘境一開，物資往外流。流的時候亂，亂的時候箱會換主。換主那一刻，誰箱備得好，誰吃肉。”
鐵柱聽得發愣：“你不進秘境，還備這玩意？”
“進的人送命。”張偉釘最後一顆釘，“我不進。我當路邊狗。狗不搶洞裡的骨，只等骨頭滾出來。”
鐵柱嚥了口唾沫：“……老闆你這比喻真噁心。”
“噁心活命。”
篷前忽然有腳步。張偉一抬眼，遮息巾已壓到眉骨，散息落到像炭販。
來人三個，青雲外門綁腿，腰牌晃。帶頭的年輕，眼上翻：“誰的攤？報過市管沒有？”
“報過。”張偉遞竹牌。竹牌是真的——灰市過路販臨時牌，三天有效，三文一天。貴。貴買的是“像正經”。
年輕人掃一眼：“阿石？跑腿的也做商隊了？”
“跑腿攢的渣。”張偉聲音木，“不進秘境，賣水賣餅賣繩。你們要不要先訂？開境後人多，價翻倍。”
“誰買你這破爛。”年輕人嗤笑，靴尖踢了踢上層爛繩，“甲組有宗門供。乙組也有。散修才吃你這口。”
“那散修的錢也是錢。”張偉不爭。
另一個外門忽然蹲下，敲箱壁：“空的？怎麼響發悶？”
張偉心口一緊，臉上不變：“悶是砂。防潮。邊荒貨最怕潮，潮了發黴沒人要。”
“開啟。”
“開了賣相差，你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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