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名處支在北口旗下，桌子比肉案還高，後面坐著兩個青雲外門，一個小廝收錢，一個執事代點的紅眼弟子盯人。
隊伍排出半里。
有人把靈石咬出牙印才肯放手。有人哭著借高利貸。有人把符照舉過頭頂給全鎮看，像舉中舉喜報。喜報貼在臉上，底下全是抖。
張偉推著破車從隊伍邊上過，車轅吱呀響。車上堆著草蓆、陶罐、繩捆，側面掛著“灰石貨棧”木牌，灰撲撲，像真做小本的。
“喂，灰袍！”有人喊他，是牙口熟臉，“買符照嗎？我黃牛，十二塊，就剩兩張！”
“不買。”張偉頭也不抬。
“不買你推車來幹什麼？看別人發財？”
“賣水。”張偉敲敲陶罐，“進的人口乾。幹了，一罐三文起。你要預購，現在訂，開境日不漲。”
周圍轟笑。
笑裡有憐憫，有嘲諷，有“這人廢了”的輕鬆——輕鬆最舒服，舒服的人會把你從危險名單裡勾掉。
“散修混成這樣？”一個青雲外門路過，鼻孔朝天，“五塊下品買命都不敢，還賣水？水在裡頭有的是靈泉。”
“靈泉在裡頭。”張偉笑呵呵，“我這水在外頭。你要是爬不出來，就喝不到裡頭的。爬得出來，也先渴我這口。兩頭我都不虧。”
外門罵了句滾，走了。
張偉記住他綁腿的結法——死結，緊。緊的人愛衝，衝的人容易進左陣。
隊伍裡忽然有人高聲：“阿石！你真不進？你以前不是挺能鑽的嗎？亂葬崗都敢住！”
“敢住墳，不敢填坑。”張偉停車，當著十幾張臉說人話，“坑裡有名額，名額後面是折損。折損表我看過——不是親眼，是酒話。酒話裡外門三年活四成。四成裡還有一半殘。我這身子骨，進了就是分子。分子不賺錢，攤位賺錢。”
“慫！”
“慫。”張偉點頭，點得乾脆，“慫能把水賣完。勇能把命賣完。各位勇，我給你們讓道。讓完道，記得回來買水。不回來，你們家人要買運屍席，我也有。席比水貴。”
笑聲頓了一下。
頓完，笑得更響，像要把他這句話笑成笑話。笑話好。笑話傳開，等於他給自己貼了標籤：貪小利、怕死、適合欺負、不適合防。
標籤越賤，越安全。
中午，他在右翼支起布棚。棚矮，避風，剛好擋住坡上往下看的視線。破車橫在棚側，形成半個“貨棧口”。鐵柱負責看罐，誰摸罐就敲誰手背。敲的聲音清脆，像規矩落地。
“老闆，真賣？”鐵柱問。
“真賣。”張偉說，“假賣容易穿幫。真賣三成，假風向七成。三成養攤，七成養局。”
第一個來訂水的是個散修婆子，手抖，給了六文訂三罐。“我兒子進。”她說，“他說回來分我靈藥。你……你能不能在北口幫我看看他出來沒有？”
“能看。”張偉收錢，“看是看。救是另一價。救不動的，我只保證把席賣你便宜一文。”
婆子愣住，眼圈紅了，還是點頭。點頭說明她懂礦緣的規矩：人情不綁命，命另算。
第二個來的是錢中介。銅算盤墜晃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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