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張偉說。
“救不救?”
“現在不救。”張偉眼仍盯陣門,“現在衝進去,兩宗當奸細砍。砍完陳九也活不成。要救,等亂。亂有兩種:反噬第二波,或者兩宗開咬。開咬時刀口對著彼此,才有縫。”
“你就乾等?”
“等也是做事。”張偉指暗溝方向,“箱子還空著。空著的箱子不是善堂。是收貨的嘴。嘴要在互咬開始後張開。張早了,咬到自己。”
天更暗。第二撥抬人出來。這次更密。有人沒擔架,被人架著走,腸子一樣的布條從腰裡拖下來——不是腸子,是纏的破旗。旗上青雲雲紋糊血,像笑話。
笑話沒人笑。
有個傷殘堆出來看熱鬧的老頭哭:“又一批……又一批……我兒三年前也是甲組……”
沒人安慰他。安慰費錢,也費命。
鐵柱站著站著,忽然蹲下,像腿又斷一次。張偉沒扶。扶了像師徒。師徒在北口等於公開招魂。
“看清楚。”張偉只丟一句,“這就是入宗的賬。賬本比旗誠實。”
“我看清過。”鐵柱嗓子破,“看清還是會抖。抖說明我還沒變成石頭。”
“抖可以。抖完站起來。”張偉說,“變成石頭的人,才會主動報名甲組。”
周執事終於在側翼出現,臉瘦得像刀。他喝問:“甲組折損報數!”
“回執事……前哨十二,回四……重傷三……其餘不明!”
“不明就是死!”周執事一腳踹翻水桶,“誰帶的隊?誰說左口能衝?把破陣圖來源給我查!查不到,乙組今晚補上!”
乙組一陣騷動。騷動裡有人小聲:“又拿我們補……”
張偉聽著,心裡那本賬又加一行:周執事要查圖。查圖就會摸到樹洞、摸到紅布、摸到“烈陽/內鬼”兩條現成路。兩條路他都鋪了半截。半截夠把刀從自己脖子上撥開。
“老闆,”鐵柱忽然道,“茶攤下那紅布,被人撿走了。”
張偉眼一眯:“誰撿的?”
“青雲識陣的。瘦高,左眉……看不清。他塞進袖裡就走,邊走邊喊執事。”
“好。”張偉吐出一口氣。
好不是善。是棋子到位。
遠處陣光又一閃。閃完,哭聲小了半截。小了不是結束,是死人不會哭了。
張偉轉身回篷,把風向價籤撕了,另釘一張:暫歇。歇不是心軟,是避風頭。抬人高峰時賣訊息,像食腐。食腐會被兩邊遷怒。
“今晚不賣了?”鐵柱問。
“今晚改賣安靜。”張偉說,“你去窯後轉一圈,聽灰市口風。重點聽兩句:假圖、烈陽。聽完回歪樹報。記號:豎線加叉——動手了;橫——還僵著。”
“陳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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