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石是皮。”張偉打斷,“皮會換。你找皮,找不到人。找人,只會找到執事的眼。別找。”
“偉哥——”
“別叫。”張偉已經到門口,背影灰,“叫一次,我把藥收回。藥比你那聲哥實在。”
陳九把“哥”字咽回去,咽得像血。他低下頭,肩膀抖,不知道是哭還是冷。半晌,他擠出一句更小的:“……那你是不是後悔沒勸死我,別上車?”
張偉停半步,沒回頭:“勸死你也不會信。信旗的人,聽不見賬。現在你信不信,是你自己的腿決定的。腿還在,就別再往旗杆上綁。”
話落,人走。
不等答案。答案等了就是戲。戲演長了,搜逃兵的靴聲就近了。
他鑽獸道,繞幹河,踩亂腳印,回窯。窯裡鐵柱蹲著,眼一亮:“人?”
“活。”張偉說,“活著也別問。問多了你變證人。證人死得快。”
“他要不要跟來?”
“要。我不要。”張偉開始收拾假商隊殘皮——破篷繩解了,掉包箱拆成板,板扔不同溝,暗溝口用活草和獸糞重新蓋嚴,“跟來是人情。人情我會拿刀砍。砍完他恨我,恨比恩安全。恩會讓他再來。恨會讓他離遠。”
鐵柱沉默片刻:“老闆,你真狠。”
“狠才兩清。”張偉把最後一塊有印布條包進油紙,準備扔掉給兩宗互咬用,“心軟的人適合入宗當好人。好人填坑。我填過一次心軟——下去救人。救完必須狠,不然心軟那一下就白買,還倒貼命。”
“要是他好了來市口堵你呢?”
“堵不到阿石。”張偉說,“阿石會變窮、變病、變另一條巷的跑腿。他堵得到的,只有自己的執念。執念我不管。”
他在窯壁用炭寫了三個字,寫完立刻抹掉:不報恩。
抹掉不是怕人看見。是提醒自己別把原則寫成標語。標語招眼。原則放在動作裡:留藥留銀,走人;不收跟班,不接介紹,不入名錄。
出窯時,天已青。
青雲雜役的聲音在坡上:“有沒有看見探路的陳九?背鍋的那個!”
“溝裡沒有屍!”
“沒有就當逃了。逃兵加倍扣!家屬鬧事按叛宗口徑壓!”
口徑比刀整齊。
張偉聽著,把遮息巾壓低,往灰市反方向走——先不露臉。露臉要等血味徹底淡、等陳九那截繩徹底從自己身上滑掉。
滑掉之前,誰勸他“好人有好報”,他都當屁。
好報在修仙界,常常寫成紅叉。
他摸了摸靴筒裡的淨氣粉,粉快沒了。沒了再買。買粉比買良心便宜。
良心他有。有,所以救人。
但不許良心開公司。開公司就是影子宗門。影子宗門他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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