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網不靠再砍一刀。
靠讓已經出鞘的刀自己找喉嚨。
張偉昨夜埋的東西還在：仿令牌邊角、烈陽舊布條、半張被撕爛的假破陣圖、學徒筆跡便條。便條寫了七稿，第七稿故意錯兩個字，墨濃淡不均——像外門小鬼胡鬧，不像高人佈局。高人佈局會引來長老親自挖。小鬼胡鬧，長老愛罵“下面人添亂”，罵完互踢，踢完沒空搜山。
他要的就是沒空。
清晨，灰市牙口最吵。他不當源頭。源頭死得快。他當過路的。
第一張嘴：醉漢。酒錢他出，醉漢拍桌，噴沫：“北口死傷那麼多！我親眼瞧見——兩邊搶圖搶瘋了！青雲那圖假，烈陽那圖也假，真圖在互咬的人肚子裡！”
醉漢其實什麼也沒瞧見。瞧見的是靈石。靈石能買“親眼”。
隔半個時辰，第二張嘴：藥攤老太婆。草藥裡夾半句，像順口：“查什麼謠言……周執事舊案不是跟烈陽有牽連嗎……哎你們別問我，我賣藥的。”
再隔半個時辰，第三張嘴：小栓。銅板買的，孩子說完就跑：“我聽大人說，物資掉包是自己人栽贓……栽給對面……”
跑得好。跑得越像無意，傳得越真。
三張嘴，三種價，三種速度。撞在一起，就成了滿城“真相”。真相不需要真，需要響。響了，兩宗隊長就得被叫去問罪。問罪的時候，刀收進鞘，眼更紅。紅眼適合互咬，不適合搜一個灰袍。
張偉在牙口買最爛的草，站了半個時辰，大聲講價，講到刀疤都煩：“阿石你今早吃錯藥？三文的草摳半天！”
“窮。”張偉說，“窮才活得像沒幹大事。”
刀疤斜他一眼，沒再問。不問是規矩。規矩在亂世比友情金貴。
午時，北口方向來訊息：兩邊長老到場，秘境外圍暫時停火清點。清點兩字一齣，護送鬆了的物資線徹底亂成粥——有人報損誇大，有人甩鍋對面，有人把仿令牌邊角當證據拍桌。
證據越拍，真假越糊。
糊對張偉是霧。霧裡他回窯，把假商隊最後殘皮燒掉，灰拌進獸糞坑。轍印用枝掃，掃完再趕兩頭髒羊踩亂。羊是租的，租價一文，一文買一層“像普通腳伕走過”。
鐵柱問：“還要埋假證嗎？”
“再埋兩處。”張偉把油紙包塞給他，“樹洞一，乾溝石下一。手法醜。醜像學徒。埋完洗手，洗手用溪，溪後別回傷殘堆，回破棚。”
“老闆，陳九那邊……”
“不提。”張偉看他，“提一次扣三天錢。他的繩我砍過了。你再撿起來系自己脖子，別怪我不管。”
鐵柱閉嘴幹活。
張偉自己去柳如煙常坐的茶位。人不在，眼線小童在。小童伸手：“煙姑娘說，你最近乾淨。乾淨的人，知情費一成。”
“什麼知情？”
“你救人，你截貨，你放風。”小童學大人的懶，“她不拆你。拆了沒下一單。她要一成，當封口。”
張偉付。付得爽。爽是成本進賬，不是被敲。被敲會怒。怒會露。
“告訴她，”他說，“不是入青雲局，不是當她的刀。舊賬還完，貨洗完，風放完。下一單另算。”
小童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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