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下第二瓶療傷汁、一布包乾糧、三文碎銅——銅不是靈石,是讓獵戶好說話、讓陳九能買粥的人間錢。靈石亮,亮招眼。銅暗,暗能活。
“聽好最後一句。”張偉俯身,只給陳九聽,“別拿命還。別寫投名狀。別跑去跟師兄說‘有個灰袍救我,他很厲害’。厲害兩個字,是索命符。你要是真想謝,就好好活。活著別當探路旗。旗斷了可以換,人斷了沒有。”
陳九眼淚又下來,點頭,點到喘不上氣。
獵戶在旁邊冷眼:“你這人,救人像結賬。”
“結賬才兩清。”張偉整理遮息巾,“扯平才都不死。你若把今晚的事當酒話講出去,我下次不買你的獸道,還讓灰市知道你賣傷員訊息。”
獵戶眯眼:“威脅?”
“買賣條款。”張偉丟下約好的渣,“收了就是答應。不答應,我現在把人揹走。”
“……收。”獵戶收渣,像收一塊燙炭,“我只看見灰袍。灰袍很多。”
“最好。水給他,少給。一次灌多,會嘔,嘔會喊。”張偉又說,“有人搜棚,你就說撿的逃兵,準備天亮送去換賞。送不送隨你——最好不送。送了,賞錢不夠你買安穩。”
獵戶嘖一聲:“你比我還會算。”
“會算才活到現在。”
張偉出門。出門前又回頭看一眼。陳九躺在乾草上,像從乙組名冊上撕下來的半頁紙,邊燒焦了,心還在跳。
跳就行。
他不負責跳多久。負責跳多久的是陳九自己,還有他那條“入宗就能穩”的鬼信念——信念碎不碎,看他燒退之後還信不信旗。
獸道回程,他故意繞遠半里。遠半里多喘,少撞巡查。撞上巡查,解釋成本比繞路高十倍。
進溪一次。溪水冰到骨,洗血,洗粉,洗腳印。洗完用乾土搓到像普通髒。普通髒比干淨安全。乾淨像剛辦完大事。
回窯,鐵柱沒在。好。不在就少一條對口供。
他把自己袖口燒了半寸焦邊——焦邊能解釋“靠近過火堆”,不能解釋“拖過人”。解釋要提前寫好。寫好的人,問起來不慌。又把靴底泥色換成窯邊的灰白,不留獸道的黑泥。泥會說話。泥色對不上,搜山的弟子會起疑。
窯外遠處,有人喊陳九的名字,喊了兩聲,沒人應,就罵著散了。
罵裡夾一句:“反正探路背鍋的死了最好,死了不用分鍋。”
又有人笑:“乙組還說他能換貢獻。貢獻換墳坑,值。”
張偉聽著,把夾層靈石按得更緊。
救人這筆,藥出了,風險擔了,舊賬還了一截。
還沒完。
完的標誌不是人躺上草堆,是陳九若醒來要報恩、要拉他入夥、要把他拖進宗門人情——那截繩,得在明天早晨砍斷。
他摸黑坐到後半夜,刀在手邊,符在靴筒。迷煙符摸了兩遍,確認還在。還在,才敢閉一會兒眼。閉眼前在心裡彩排三句拒詞:
別叫偉哥。
別舉薦入宗。
。跑我跟別
。子脖住勒人被能可就天明,全不說句三
”。人坑更旗路探比,字個兩恩報“,說氣空對他”。恩報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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