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官道第三日，腳起泡。
泡挑破，抹草藥，石灰薄敷一圈。疼得吸氣。吸氣比哼出聲好。哼出聲在夜路像報點。
張偉把速度壓在普通人上限。上限之上是修士。修士在這路段會被記。被記的人，到無夜城門口像掛了牌。
牌他不要。
他蹲在路邊數息。一息裡靴底硌石，硌得疼。疼說明還在走。走比躺強。躺了，塵土裡的人會把你當貨翻。
遇商隊，花半塊渣搭車。管事多嘴：“年輕人，一個人走廢城路？入個小宗也好啊。小宗也有燈，燈亮走路不慌。”
“不好。”張偉說，“小宗也是宗。宗要燈，我怕亮。亮了有人記臉，記了有人收稅。”
管事當他說笑。他由得人當。當笑話的人，不被當獵物。
旁邊護衛撇嘴：“慫成這樣，還走西北？西北劫匪多，慫貨先砍。”
“砍慫貨不划算。”張偉低頭，“慫貨沒油水。有油水的在車裡。”
護衛一愣，管事卻笑了：“這嘴，倒像灰市出來的。”
夜裡商隊紮營。營火旺，旺得招眼。張偉睡外圈，靴不脫，手按包。包裡假貨袋一層、真貨一層。假的在上，真的貼肉。
三更，林響。
不是獸。是人。人走路會壓枝，壓枝的節奏齊——劫匪。
管事臉白：“靈石在箱裡……箱裡……我、我藏夾層了，夾層——”
“閉嘴。”張偉聲音低，“哭也是響。響招刀。夾層的事，別現在說。”
劫匪七人，煉氣後期到築基邊緣。領頭的疤臉提刀，刀刃有舊血：“卸貨！留命！磨蹭的，斷手！”
商隊護衛只兩個，煉氣中期，腿軟。
硬剛？
硬剛能砍倒兩個，剩下五個砍他。砍完還留名。留名比丟貨貴。
張偉不拔刀。
他掀開假貨袋，往火光裡一扔。袋裂，碎石滾一地，夾一張舊布條——布上寫著歪歪扭扭的字：青雲巡邏將至。
字醜。醜像學徒。學徒嚇不住真高手，嚇得住要錢不要命的劫匪。
疤臉眯眼：“唬誰？”
“唬你也行。”張偉退後半步，雙手攤開，像窮瘋了的跑腿，“我是搭車的。貨不是我的。布條是路上撿的。你們要貨拿貨，要人拿軟的。我窮，窮到鞋墊都摳乾淨了。”
說完，他當著眾人把靴脫一隻，倒。倒出兩枚銅板，一撮土。
窮相演滿。
劫匪裡有人笑：“窮瘋了還搭車？半塊渣扔水裡聽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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