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時，石財真去交保護費。
貨會偏廳，香假，茶真苦。老頭把靈石袋往桌上一推，推得心疼，心疼寫在臉上：“青石小宗，過路買賣。保護費按最低檔。再高，我們散夥回邊荒種地。”
管事笑：“種地也得有地。中域的地，無宗摸一下就髒。”
“我們有宗。”石財拍令牌，“小，但是宗。”
“小宗也是宗。”管事點頭，收錢，“收錢辦事。辦什麼事？保你們三天不被巷裡的刀隨便砍。三天後，再談。”
石財正要罵“三天也太短”，賬房角落裡一個端茶的夥計抬眼看了他一下。
一下很短。
短得像無意。
石財心裡一跳——張偉昨夜叮囑過：誰看你超過半息，誰手穩茶不灑，誰袖口乾淨卻靴底髒，記。
他記了。
夥計二十出頭，臉普通，袖口洗得發白，靴底一圈白鹼。白鹼土，錢先生說過。
交完費，石財出廳，故意在門檻絆了一下。袋裡銅錢撒一地。他蹲下撿，撿得慢，慢到能用餘光掃偏廳後門。
後門影裡，有人把兩指併攏，朝夥計方向點了一下。
點一下，像確認：目標接觸完成。
石財脊背發涼。他撿完錢，罵罵咧咧走了，罵得像真小氣的掌門。小氣好。小氣不值得聖地親自下場。
回到客棧後廂，他把所見倒給張偉。錢先生邊聽邊在紙上畫：偏廳、後門、茶位、白鹼靴。
張偉聽完，只問一句：“那夥計今天還上工嗎？”
“上。管事罵他手慢，他低頭不辯。”石財說，“像真夥計。太像了。”
“真夥計接不了觀察使的茶錢。”張偉說，“真夥計手會抖。他不抖。不抖就是練過。練過的眼，才配盯空殼。”
錢先生皺眉：“反殺？”
“反標。”張偉糾正，“殺響。標靜。靜的刀，才活得久。”
反標的法子髒，也簡單。
第一，讓石財繼續當活靶——去市集買符紙、買劣丹、跟攤販扯價，扯到嗓門大。大嗓門的掌門，眼線必須跟，跟就會露路線。
第二，錢先生花錢僱三個互不認識的短工，各盯一段巷。短工只報“有沒有灰衣人拐彎”，不報名字，不碰面。專案制：幹完結錢，散。
第三，張偉自己不出面。他在茶棚對面租半間堆貨屋，屋縫對著貨會後門。他要看的不是夥計，是接應。
接應在午後出現。
一個穿半舊道袍的中年人，腰牌貼布遮著，遮布邊緣露出半個雲紋。雲紋不是青雲，是更乾淨的織法——玄天外圍常用的“觀”字簡筆。簡筆不完整，完整會犯法。不完整才像臨時工。
中年人進後門一息，出來時袖裡鼓一點。鼓的像符，也像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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