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水少年喘著:“東家——不對,錢先生讓我叫先生——校場西角多了兩個灰衣。不像天驕隨從。像找人的。”
“找誰?”
“問石三。問完又問灰袍。像把兩個名當一個人。”
張偉眼神微沉:“石三已髒。灰袍也髒一半。髒名值錢——值錢在能甩鍋。繼續盯。別靠近。靠近就是送臉。”
少年應了,領錢走。錢是當日工錢,銅板加兩文靈砂。靈砂少,夠一天飯。一天飯換一條情報,划算。
第二個回報是記事童:周半倉倉門今日進出三人,兩人罵罵咧咧,一人鬼鬼祟祟塞了封信。信沒截。截信像賊。賊會髒案例。案例要乾淨。
“信不截。”張偉說,“記時間、記衣著、記走向。走向比信裡字重要。字會騙人。走向騙不了——人往哪跑,心就往哪怕。”
瘸腿進門,嘿嘿:“東家,有個斷指的想加錢。說他認識兵會更裡面的人。”
“加多少?”
“日工翻倍。條件是——”瘸腿頓了頓,“要跟你喝一碗酒。說酒過了才算自己人。自己人才肯賣裡面的線。”
“回他。”張偉洗魚手,“酒可以買。自己人不收。線可以買一次。買一次結一次。結一次,他才是賣方,我才是買方。買方隨時能換。自己人換不了——換不了就是鍋。”
瘸腿嘖舌:“你防人防到骨頭裡。”
“防的不是人。”張偉說,“防的是抱團。抱團的第一天像熱。第三天像債。債到期,總有人先拿我去抵。”
二更,錢先生把十五份工契拓印收進另一隻鐵盒,盒側寫“眼線·可毀”。
“還差五個名額。”錢先生說,“要不要收那個會武的?”
“會武的不要。”張偉搖頭,“會武的容易當刀。刀想出鞘。出鞘的刀會逼我當刀主。刀主像大哥。大哥像山門。山門我不立。”
“那名額留給誰?”
“留給能退的人。”張偉躺下,鞋尖朝外,“能退的才是網眼。退不掉的是繩套。繩套套的是脖子。”
他閉眼前又補一句:“廢城倒計時近半。網要在開城前能聽見風。聽見風,才知道哪條路先死人。先死人的路,咱們後走——或者賣給別人先走。”
錢先生正要滅燈,門外忽然有人敲門。敲得很穩,不像討債,像赴約。
瘸腿去看,回來說:“是個漢子。手裡提酒。說今早簽了跑腿,現在想加一檔——不當跑腿,當‘兄弟’。還說他帶來了三個兄弟,願意歃血,跟東家同生共死。”
簾後安靜一息。
張偉坐起來,聲音不重,卻冷:“讓他進來。酒放門口。人進門。話說清楚——誰要結義,誰先聽我把結義兩個字從工契裡摳掉的理由。”
錢先生低聲:“你見?”
“見。”張偉系靴,“不見,他會在外面喊。喊成山頭。山頭一起,趙無忌那種劍才有靶子砍。靶子不能是我。靶子要是別人——或者誰都不是。”
門外酒香飄進來。香是熱的。熱的東西最容易讓人以為自己不是在做買賣。
張偉知道:買賣冷一點,人才能活久一點。
他走到門邊,對瘸腿丟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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