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邊角不香。
靈薄,路爛,水溝臭。臭到像底渠親戚。宗門弟子路過會捂鼻。捂鼻的地方,租金就低。低的地方,才適合白手套進場。
錢先生帶著牙口舊印去談。張偉跟在後兩街,裝成賣草的,只看不進場。進場的人要乾淨。乾淨才能把髒名擋在契外。
田東是個瘦老漢,築基氣息發虛,像被靈石熬幹過。他開口就要高價:“邊角也是田。田能養人。你們要租三年?”
錢先生笑:“租一年。一年一議。議不成兩清。清完你田還在,我們腳還在。”
“一年太短。”
“短才安全。”錢先生把契稿推過去,“契上三條你聽人話:一,田面代持,名不寫背後出資人。二,收成我抽三成,種子農力你們自己出——我們出的是租和渠道。三,田裡出事,不找背後。找了,契毀,押金不退。”
瘦老漢眯眼:“背後是誰?見不得光?”
“見得光的人不租邊角。”錢先生說,“見得光的人去搶中心脈。中心脈有刀。刀你擋得住嗎?”
老漢沉默。沉默就是價鬆了。
談成兩塊邊角:一塊種劣靈谷,一塊種能熬符墨的賤草。賤草不體面,體面的東西招眼。招眼等於招刀。刀一來,三成抽成先變灰。
契上落款是錢記貨號,旁註“代持”。代持兩個字像手套。手套髒了可換。手不能髒——手髒了洗不掉。
張偉在第三街稱草,聽瘸腿回傳:“成了。錢先生讓你看一眼抽成寫法。”
他沒立刻去。他先把一車賤草賣掉半車,價壓低,像真靠這個吃飯。真吃飯的人,不會被人懷疑剛簽了靈田。
午後回底渠,錢先生把契拓呈上。
張偉只看三處:名、成、毀約金。
名乾淨。成寫明三成。毀約金不高不低——高了像綁,低了像兒戲。
“過。”張偉說,“從今天起,這塊是資產。資產不顯擺。顯擺就成山門。山門要香火。我只要糧和草。糧能養網,草能遮臉——臉遮住,抽成才拿得穩。”
“誰種?”
“僱本地農戶。工契。日結或季結,他們選。”張偉說,“不要從眼線裡抽人去種。眼線是耳目。耳目下田,耳目就瞎。”
錢先生記下。
第一筆押金出去時,瘸腿肉疼:“東家,這錢夠買三車見光貨。”
“貨會被吞。田吞不動——田在地上,吞田等於公開搶。公開搶要講理。講理的地方,我們有紙。”張偉敲契,“紙在,理在。理在,刀會繞道。繞道夠我們抽三成。”
“三成穩嗎?”
“不穩。”張偉實話,“邊角靈薄,可能兩年才回本。回本慢沒關係。慢的東西像根。根不亮,樹才不容易被砍。”
傍晚,柳如煙的人送來一張條子。條子短:城南兩塊邊角田,牙口有登記。有人問背後是誰。
張偉回四個字:錢記渠道。
再加半行:再問,就說貨會案例後的散戶抱團自救。抱團兩個字在別人嘴裡是義,在他嘴裡是殼。殼可以賣。義不能賣——義一賣就真了,真了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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