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白手套學,越學越髒。”
“髒的是手套。”張偉抬了抬手,“手還幹。幹著手才能簽下一份契。契多了,網才像網。網不像山門的地方在於:網破一角,整張還能收。山門塌一角,全宗要哭。”
錢先生又問:“若田東反悔,把我們押金吞了呢?”
“吞了就貼牆。”張偉說,“信譽局剛立完樣。樣還熱。熱的時候,誰敢當第二個周半倉,城裡人先吐他一口。吐比刀快。刀要拔。吐只要張嘴。”
回到偏房,記事童把今日眼線彙總唸完:校場灰衣仍在;周半倉閉門;有人在茶樓出高價買“石三真容”;城南牙口有人打聽錢記最近是不是發了。
“發了?”張偉笑,“讓他們以為發了。以為的人會來借錢、來入股、來結義。來了,全推給工契和抽成。推乾淨,人就散。散了,網還在。”
“真容呢?”錢先生問。
“賣。賣三張不同的。一張酒糟鼻,一張刀疤臉,一張麻子。買的人越多,真容越假。假到最後,誰也認不準。”
錢先生愣:“你連臉也當貨?”
“臉本來就是貨。”張偉倒水,“貨會流通才保值。流通到亂,才沒人能定點殺你。定點殺的是名錄裡的人。名錄外的人,最怕被畫準。畫不準,賞金就打水漂。”
話音剛落,門外急促腳步響。
不是瘸腿。瘸腿的步子一高一低。這腳步整齊,像練過。
張偉眼神一沉,靴筒裡符紙已到指尖。
門被敲了三下。不重,很規矩。規矩得像宗門外門弟子上門送帖。
錢先生透過門縫看了一眼,臉色變了:“青雲的氣味……舊號衣改過,可袖口針腳還是青雲外門那路。兩個人。一個笑。一個不笑。”
“舊怨。”張偉把水放下,“周執事的尾巴,或者周調走後留下的狗。狗會找味道。味道里有石三,也有灰袍。靈田剛落袋他們就來——來得巧。巧得像有人盯著牙口登記。”
“見不見?”
“見。”張偉說,“不見,他們會砸門。砸門像賊。賊好抓,也好栽贓。見,把局放桌上——桌上的局,才能反扣回去。”
他看了眼鐵盒,又看了眼靈田契拓,聲音壓得更低:
“田契先藏渠縫。人在明,產在暗。暗產不能跟舊怨同框。同框一次,田就成罪證。罪證一成,三成抽成變三成枷鎖。”
錢先生動作快,契進縫,縫抹泥。
張偉整了整衣領,像個真靠賣草吃飯的窮散修,走到門邊,拉開。
門外兩張臉。一張假笑。一張冷。
假笑的開口:“請問,石三可在?我們是故人——從礦緣那一路來的。有筆舊賬,想當面清。”
張偉眨眼,很慢,像聽不懂:“石三?魚市那個?我是賣草的。你們找錯門了吧?”
冷臉的哼了一聲,目光往屋裡掃。
掃的不是人。是貨。是能當罪證的東西。
張偉心裡已經把賬翻開一頁:舊怨上門,不是來要命,是來栽贓。栽贓要的是“證據”。證據可以造。造完就能把灰袍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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