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拆到一半。拆不是毀,是減痕跡。減到像有人在這煉過礦釘。礦釘不值錢。不值錢的故事,巡衛懶得記。
回底渠前,啞巴忽然比了個手勢:東邊有人影。
張偉息一斂,人貼壁。壁後靴聲兩響,又遠。遠了,瘸腿才罵:“狗鼻子。”
“不是狗。”張偉說,“是聞味的。聞味的人未必衝我們。可能衝別的爐。無夜城地下爐子多。多好。多了,就埋得深。”
他仍把盒貼肉收好。貼肉不是迷信。是丟了賠不起——賠的不是靈石,是三月佈局裡最關鍵的一環:認主後的那口假痰。假痰吐出去,追兵才噎。
支道口,錢先生忽然攔住他:“爐拆了,人散了,要不要留個假賬?假賬寫煉礦釘,查起來好看。”
“留。”張偉說,“假賬三行就夠:材、工、日。日結。結完清了。別寫名字。名字是繩。繩一寫,清剿令好填。”
“工錢尾款?”
“今夜結清。”張偉把兩小袋丟給瘸腿,“啞巴一份,欠債一份。結清就扯平。賬清後他們再進支道,當陌生人。陌生人最安全。”
瘸腿應了,去發錢。
第二天,他把贗殼給柳如煙看了一眼。一眼。不摸。
地點不在茶寮。在魚市後巷。魚腥能蓋住劣符那點髒味。髒味一露,識貨的鼻子會起疑。
柳如菸斗笠沿下一雙眼睛亮了亮:“你要開假貨行?”
“不開行。”張偉說,“開一次局。局用一次。用完殼可以毀。毀之前,我想聽你一句:信會眼裡,這種殘器外殼,能騙過外圍執事嗎?”
“騙執事夠嗆。”她實話,“騙搶紅眼的夠。紅眼不看紋,看光。你這光吊得賤,賤得像真殘。真殘就這樣——撐不住,又讓人以為自己手氣到了。”
“那就成。”張偉收盒,“成了,下一筆談情報股。股不是情。情會變質。股按專案:廢城開到出城,線怎麼分,錢怎麼切,刀來了誰先撤。”
柳如煙盯著他:“你做贗品,是為了自己跑,還是為了讓別人死?”
“為了自己跑。”張偉不裝,“別人死不死,看他們搶不搶。搶了,是他們貪。貪的人,我願意借他們的貪當牆。牆擋刀。刀擋完,我走人。人不站牆後喊威武——喊威武的,是宗門。”
她沉默一息,點頭:“情報股,今晚談。茶寮。只帶賬房,不帶刀。帶刀像談婚。談婚我不幹。”
“我不幹婚。”張偉說,“乾股。股能散。婚散不了。”
柳如煙臨走又丟一句:“殼別讓第二個人摸。摸過的贗品,甩鍋時會留下味道。味道能被追到你底渠。”
“知道。”張偉拍盒,“獨擔。獨擔才獨走。”
爐火最後一點餘燼被礦泥捂死。捂死時,張偉在心裡勾掉一筆:贗殼成。
量變又添一磚。
磚不漂亮。漂亮的磚不進廢城。進廢城的,是髒、像、能亂真的那一塊。
他摸了摸貼肉的盒角,低聲說:
“火候沒到。到了,一筆一筆收。收的時候,假的先給人看。真的,只進自己口袋。”
口袋外,三月倒計時還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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